禁锢解除,被压制的灵力与妖力慢慢在经脉之中恢复流转,众人连忙活动被勒得酸痛的手腕脚踝。
“不必这般戒备。”墨荼的嗓音偏冷,听上去情绪起伏不大,话语却并无恶意,“方才月牙岛那边打得热火朝天,我在近海观望了很久。”
“你们,很不错。”
冷淡的语气让这句话乍一听像阴阳怪气,但看她的表情好像又是真诚夸奖。
岑之榆揉着手腕,依旧没有放下戒备,后背微微绷紧:“你为什么出手把我们捞上来?”
“墨荼。”女子淡淡报出自己的名字,“不过我只劫掠墨氏的船只,其余路人,我无意为难。”
他们在几天前还远远的看见过她,只不过今天发生了不少事情,乍一看没想起来。
“眼下整片近海都是墨氏的追兵,你们继续待在这片海域,迟早会被层层围堵。”墨荼语气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仿佛只是随手行一桩闲事,“我可以送你们前往别处码头,离开墨氏势力掌控的海域。”
话音落下,墨荼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岑之榆脸上,瞳孔微微一动,眉宇间掠过一丝真切的讶异。
她向前踏出两步,目光认真端详着岑之榆的眉眼轮廓,从眉骨到下颌,一点点比对。
岑之榆被她看得心底发毛,下意识向后退半步:“阁下这般盯着我,是何用意?”
“你的容貌。”墨荼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恍然,“你和岑之涣长得像,我一眼就能够认出来你是岑家人。”
这话一出,甲板上其余几人皆是一愣。
岑之榆满脸诧异:“你认得岑之涣?”
王一川与吞山蟒对视一眼,二人都听得出其中渊源。墨荼谈及岑之涣时神色坦荡自然,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缱绻缠绵,只有知己相交的熟稔与惺惺相惜。
咸腥海风卷过甲板,吹动墨荼黑衣衣摆。她侧身靠在船舷,神色依旧带着惯有的阴郁冷淡,可说起过往经历,言语格外爽朗直白,也不避讳自己曾经的狼狈。
“我同墨镇海决裂的缘由,你或许听过只言片语。”墨荼缓缓开口,声音被海风揉得略微发飘,“我是庶出,自小就不受家族看重。后来墨镇海打算将我当做交易筹码,送给朝中一位亲王,以此换取墨氏在海上更多的支持,我不愿沦为交易货物,便直接叛出墨家,夺下一艘海船,落草为寇。”
“最开始,我仅仅只是心怀愤恨,专抢墨氏商船泄愤,那时候墨氏只当我是负气出走的小辈小打小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并未出动全部力量围剿。”
“直到那一回,我截获一艘墨氏大船。”
说到这里,墨荼眉头紧紧蹙起,那段回忆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让她心底生出寒意,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艘船看着货舱堆得满满当当,可开箱之后才发现,所有货箱,全部是空的。箱子用料厚重坚硬,看着是装载重物,内里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实物,那时我阅历尚浅,思虑不周,当着一众手下的面直接开箱查验,最后一无所获。”
“灾祸,便从那一刻埋下。”
“返航之后,我的船上怪事频发,接二连三有水手惨死。死者的死状全都一模一样,心口被活生生掏走心脏,身上却看不见明显打斗伤痕。全船上下人心惶惶,人人夜里不敢入眠。我彻查整艘船,追查到我一名颇为信任的副手身上。”
墨荼停顿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痛楚,却没有沉溺感伤,很快压了下去。
“我始终无法理解,跟随我多年的心腹,怎么会骤然变成那副模样。
可一桩桩命案证据确凿,船上人心已经濒临溃散,迫于全船压力,我只能亲手将那名副手处死。”
“本来以为处死凶手,灾祸便会平息。可到了第二日,依旧有人遇害,同样心口被掏。
我这才明白,杀了那名副手,根本根除不了祸根。
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藏在我截回来的空箱子之中。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把当时的凶手连同那一批空货箱,全部沉入深海,才算勉强止住船上接连不断的死亡。”
甲板上一片安静,只有海浪一遍遍拍打船身的哗哗声响。
听完这番叙述,王一川的心头沉沉往下一坠。
那些藏匿在空箱子里,肉眼无法看见的怪物,正是心魇。
在此之前,他只推断墨氏依靠黑矿石在海中培育心魇,却万万没有想到,墨氏运送心魇的勾当已经持续许久,手段如此诡秘,用看似空空如也的货箱转运,外人就算截获船只,也很难发现端倪。
墨氏仅仅只是浮于海面的棋子,大陆腹地之内,必然盘踞着一个经营许久、势力盘根错节的心魇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