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嗯”了一声,没再多问,翻身上马,与随从一同策马离去。墨色的身影在菊花花海的映衬下,渐行渐远,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像是松针混合着皮革的气息。
阿薇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方才那惊鸿一瞥,却让她记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眸,和他身上那股既疏离又迫人的气场。她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一位将军,姓萧?还是姓韩?随从似乎提到了“韩大人”,或许是与韩琦有关?
找到晚香亭,将画卷交给张员外,阿薇的心绪却久久不能平静。张员外见她神色恍惚,问她怎么了,她只推说人多挤得慌,张员外也没多想。
回去的路上,阿薇忍不住向同行的老仆打听:“李伯,方才在金明池边,有位佩剑的将军,气度不凡,您知道是谁吗?”
李伯想了想,道:“佩剑的将军?莫非是萧将军?萧靖远萧将军?”
萧靖远!
阿薇的心头猛地一跳。这个名字,她在史书中见过!萧靖远,仁宗朝名将,出身将门,少年从军,在西北边境屡立战功,年纪轻轻便官至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是朝中少有的文武双全的年轻将领。据说他深得范仲淹赏识,也是“庆历新政”的支持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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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方才救了她的,竟是这样一位传奇人物。
自金明池一别,阿薇本以为与萧靖远再无交集。他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她是卑微的丫鬟,如云泥之别。可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几日后,张员外要为一幅古画题跋,却不慎将墨汁打翻,污了画轴。那是他一位故友所赠,极为珍贵。张员外急得团团转,府里的下人都束手无策。
阿薇看着那污渍,忽然想起现代的一些去污方法。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道:“员外,小女子或许有办法试试。”
张员外半信半疑:“你有办法?这可是古画,弄坏了可不得了。”
“小女子不敢保证能完全清除,但或许能让污渍淡一些。”阿薇道,“只需用清水、少量的皂角汁,再用软布轻轻擦拭,或许可行。”她记得以前在博物馆,修复师处理一些轻度污渍时,会用类似的方法,只是古代没有现代的化学试剂,只能用天然的东西代替。
张员外别无他法,只好让她试试。阿薇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先用软毛刷轻轻拂去表面的浮墨,再用蘸了稀释皂角汁的软布,以极轻的力道打圈擦拭。半个时辰后,奇迹生了,那片污渍果然淡了许多,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张员外大喜过望,对阿薇更是另眼相看:“阿薇,你真是个有心人!若不是你,我可真没法向故友交代了。”
这件事很快传开,连带着张员外家也多了些上门求帮忙处理字画污渍的人。阿薇的名声,竟在汴京的文人圈子里悄然传开了。
一日,萧靖远的府邸派人来,说府中一幅范宽的《溪山行旅图》临摹本不慎被茶水泼到,听闻张府有丫鬟善于处理,特来请阿薇过去看看。
阿薇接到消息时,心跳漏了一拍。萧府?要去见他吗?
她跟着萧家的仆役来到萧府。萧府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奢华,反而透着一股武将世家的简洁与威严。穿过几进院落,来到一间雅致的书房。书房内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既有兵书战策,也有诗词文集。
萧靖远正坐在书案后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就是阿薇?”
“是,小女子阿薇,见过将军。”阿薇规规矩矩地行礼。
“张员外说,你善于处理字画污渍?”
“不敢说善于,只是略懂一些粗浅的法子。”阿薇谦逊道。
萧靖远指了指桌上的那幅临摹本:“你看看吧。”
阿薇走上前,仔细查看。茶水渍在画面的右下角,虽不算严重,但也影响观感。她沉吟片刻,道:“将军,这污渍可以处理,只是需要些时间,而且可能会留下一点痕迹,无法完全复原。”
“尽力便好。”萧靖远的语气依旧平淡。
接下来的两天,阿薇都在萧府处理那幅画。萧靖远似乎很忙,很少到书房来,偶尔过来,也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她操作,并不说话。阿薇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沉静而专注,让她有些不自在,却又忍不住想抬头看他。
她现,这位萧将军并非如传闻中那般冷漠寡言。他看书时神情专注,眉头微蹙,自有一股威严;偶尔听到窗外的鸟鸣,嘴角会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一刻,他眼中的锐利似乎柔和了许多。
一次,阿薇不小心将砚台碰倒,墨汁洒了出来,溅到了她的襦裙上。她惊呼一声,连忙去擦。
“无妨。”萧靖远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只是些墨渍,洗干净便是。”
“多谢将军。”阿薇接过布巾,脸颊微红。她注意到,萧靖远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你似乎……懂得很多?”萧靖远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阿薇一愣:“将军指什么?”
“处理字画的法子,不像寻常丫鬟能懂的。还有,上次在金明池,你看我的眼神,不像其他女子那般畏惧,也不像……爱慕。”萧靖远的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你倒像是……在看一个故人?”
阿薇的心猛地一紧,暗道他果然敏锐。她定了定神,道:“将军说笑了。小女子只是在张员外书房里看过一些杂记,里面提到过一些处理字画的方法,胡乱试试罢了。至于看将军的眼神……将军是大英雄,小女子只是觉得敬佩。”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萧靖远似乎信了,没再追问。但阿薇知道,他心里恐怕并未完全打消疑虑。
画处理好的那天,萧靖远看着几乎恢复如初的临摹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做得很好。这是给你的赏钱。”他让管家取来一贯钱。
阿薇连忙推辞:“将军已经付过酬劳,小女子不敢再受。”
萧靖远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让你拿着,你便拿着。这是你应得的。”他顿了顿,又道,“你若有什么难处,或是想换个去处,可以来告诉管家。”
阿薇心中一动,抬头看他,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她低声道:“多谢将军厚爱,小女子在张府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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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萧府时,夕阳正斜,将萧府的朱漆大门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阿薇回头望了一眼,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自己对这位萧将军,似乎产生了一种不该有的情愫。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这无疑是危险的。
庆历新政的推行,触动了许多既得利益者的神经,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范仲淹、富弼、韩琦等革新派与吕夷简等保守派的斗争日趋激烈。萧靖远作为范仲淹赏识的将领,自然也被卷入了这场风波。
汴京的街头巷尾,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新政的流言,有人说新政扰民,有人说革新派结党营私。张员外虽已辞官,但仍关心朝政,时常与友人议论,眉宇间总有忧色。
阿薇虽不懂朝堂之事,但也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她更担心的是萧靖远,他身处漩涡中心,会不会受到牵连?
一日,阿薇去街上给张夫人买丝线,路过一家茶馆,听到里面有人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