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想,事与愿违——钟聪,越行越偏。
找工作频频受挫,要么是工资又低,事情又多又辛苦;要么是干不了几天就被人家老板给辞退了。
几番下来,钟聪心底竟生怨怼。
在最后一次争吵中,他竟说出了是大舅舅逼迫他,将他赶出了钟家这样的话来。
自此,舅甥二人冷战,钟聪再也不愿意主动与对方对话。
工作也不找了,成日就呆在家里打游戏。
没有经济来源,就靠着爷爷每个月那点儿养老金,勉强能够二人生活。
不愿意出去工作,不愿意与人相交,不愿意走出房门;他彻底的陷进去了,无论旁人如何劝说他,亦不管自己是否还有未来,他,闭上了眼睛,关上了耳朵,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打游戏。
从24、5岁,一路荒废到临近30岁。
这几年来爷爷最担心的便是他的个人问题。跟劝小孩一样,日日给他介绍对象,说服他相亲……
说到这里,钟云苦笑不已:“这样的人,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根本就看不到未来;试问,天底下有哪个女孩能看上这样的人?能嫁给这样的人?”
“从前我的劝说,他还是能听进几分的。大概是从与我爸闹僵之后吧,他什么事也不愿意跟我说了。”钟云捧着脸,“奶奶、姑姑、爷爷,每个人都在跟我说,你是姐姐你得帮他,他就交给你了……可是,我无能为力啊!我又能怎么办呢?”
“后来我也想明白了,爷爷那套房子大抵是留给他的……结婚,不要强求了,大不了我每个月给他出生活费,他不至于饿死,多多少少还能看顾下爷爷。”
“待爷爷百年后……我,我就把他供起来,不挨饿就行。”钟云抬头望着,安全通道的楼梯一层一层盘旋,形成别样的黑洞。“一直到他寿终正寝的那一刻为止。他,能不能醒悟,什么时候醒悟,没人知道,就这么着吧。”
“我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为了游戏,连爷爷都照顾不好。到底是我高看了他……”
云汐兮没说什么,只下意识的看向安全出口那里。
她,无话可说。
钟聪那样的人,并非是大奸大恶之人,只是,他没有未来而已。
正如钟云所言,除了他自己幡然醒悟,没有人能帮得了他。
“自欺欺人的最高境界——我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云汐兮意有所指,有心说给外面那位听。“钟爷爷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最放不下的就是他吧,所以敲了那么老久的房门。”
“并非是为了求救,他,甘愿赴死的。只是,想要在临死之前,再见见他罢了。”
钟云几日来浑浑噩噩,那监控录像看了不下十遍,仇恨懵逼了双眼,她只一心认为是那个女人杀了爷爷!根本没注意到爷爷对着房门都说了些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掏心的恐怖画面;吃心的邪恶画面。
没有一次,好好的将视频从头到尾看完。
也就第1遍的时候匆匆过了,后面在反复咀嚼的时候,胡青青出现以前的画面基本都是快进的。
也是,视频中,钟爷爷自说自话声音小。
还是经过警察厅技术部门处理之后才放大了那段囫囵自说自话。
钟云怔怔的看向云汐兮:“甘愿,赴死?”
钟云木纳着,僵硬的抬起头。
这四个字她懂,可连在一起,安放在爷爷身上,钟云就不懂了。
云汐兮神色淡淡的,字字珠玑:“那是一种心甘情愿的献祭。确切的说是一种双方选择的交易——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相应付出。你爷爷要的是六十万,而对方要的是他的心……银货两讫,互不亏欠。”
“六十万、六十万……”钟云不信,“爷爷有退休工资,有我爸这个儿子侍奉着,老有所依,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没必要为了那六十万,舍弃性命,他……”
戛然而止。
在云汐兮那双黑白分明,又清澈冷淡的眼眸注视下,起初中原还振振有词,可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不出话来。
是啊,钟爷爷要那六十万作甚么?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钟云踉跄着跌回阶梯,颤颤巍巍的扶着墙。
全身每一根汗毛,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上牙齿磕碰着下牙齿,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爷爷他,是为了,聪子。”
钟聪早就跟自己家的当家人闹毛了;父亲养爷爷是天经地义的,可他没有义务养那个外甥。
爷爷始终担心,钟聪日后老无所依。
有了那六十万,能娶一方媳妇儿最好,日后有孙媳妇儿照顾钟聪。
若,实在是没有女孩愿意嫁给他,那钱还是留给钟聪,起码能解决温饱问题。
爷爷,为了钟聪,当真是连命都不要了!至死,都在为了他打算。
钟云五味杂陈,伸出右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掩面啜泣,久久平复不了。
怪爷爷过分宠溺,更痛恨发生这一切的源头——钟聪。
她不知,钟聪就在安全楼道外面。
不知所措的他终究还是跟了上来。
明知表姐在里面,可他没有勇气在面对她。跟个楞头青似的,傻傻在站在门口。
然后,他听到了那隐忍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