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阙闻言,没有二话,当真放手让云丑丑去办。
他,是不是太过放心了些?
玄关处,云丑丑穿好鞋,在百里阙即将离开时突然出声:“百里阙,你早就想起来千年前的那一世了,对吧?应、龙……”
云丑丑就在这一刻,几乎已经肯定。
两人,一高一低。
一个在扶梯之上,一个在玄关之下。
千年前,一个翱翔在九天之上对抗风伯雨神,一个在地面从旁协助配合。
一白,一青两道身影,跨越千年红河,重叠在一起了。
这一次,百里阙没有再装作充耳不闻,也没有再否认。
云丑丑哼了哼:“果然……装的还挺像的。”
百里阙笑不达眼底,三分凉薄七分疏离:“女魃,你该走了。”
半点没有熟人见面的热络。
云丑丑怪笑一声,消失在黑夜之中。
百里阙回身,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蜷缩在那里的肥猫与他四目相对。
黑暗之中,那一对一青一绿的猫眼儿格外渗人。
“应、龙,女、魃……”嘟嘟语气古古怪怪的,眼底流淌着的防备却是骗不了人的。那已经显露出,它对二人的态度。
“你二人,处心积虑的来到汐兮身边,究竟有什么目的?”猫爷尖锐喵了一声。
百里阙,望着它不言不语。
久久之后,才缓缓反问:“那你呢?从她出生时就已经跟在其身边,又是为了什么呢?”
既然撕破了脸,索性将所有的伪装都撕掉。
百里阙脸上竟流露出对对方的憎恶,对,嘟嘟的憎恶。“您不是一向高高在上么?最瞧不上人世凡间了,若无图谋,又怎会纡尊降贵的化身为区区一只猫妖,跟在她身边?”
从那日矿山,医务室中醒来。
百里阙不仅回想起了前生往事,不仅认出了女魃,还猜到了嘟嘟身份。
这只肥猫……从矿山一路到港城,回京都,这些日子以来它反反复复昏睡,反常至极,怕也是因为记忆在苏醒的缘故吧?
“应龙,第九世了,你还是愤世嫉俗,死不悔改。”嘟嘟那张猫脸,竟多了几分圣人怜悯众生的高不可攀之感。
百里阙不客气的反嘴相讥:“死肥猫,你不也还是一样,自以为是的公正怜悯苍生,结果呢,现实给了你一记响亮的耳巴子吧?如今这残破面目,你,离死不远了吧?”
这就是,它的报应!
“你又好到哪里去?半副身子都被魔气侵蚀,过了这一世,恐怕摩羯才是你最终的归宿。”打嘴仗,猫猫从不认输。
百里阙:“你要死的时候死远些,不要被她知道,徒惹她伤心难过。”
猫爷:“你,要入魔就赶紧入,不要与她做无畏牵扯!跟着你这样的人,她是没有结果,没有未来可言的!”
以后的汐兮,无论是寿终正寝,还是回归原身……无论是哪一族,都不可能是魔族。
道不同,不相为谋。
被戳中心事的百里阙:死肥猫。
被捏住同脚的嘟嘟:臭大虫!又死又臭又固执。
百里阙皮笑肉不笑:“反正你也快死了……有胖团子在,想来汐兮也不过太过伤心。顶多哭一哭,过个一、两日的就好了。旧爱,哪敌新欢呐。”
旧爱——嘟嘟。
见死肥猫又要闹,百里阙抢先一步:“而我……死肥猫,汐兮的身边似乎还没有出现另一个能如我一样勾起她兴趣的人吧?”
换而言之,他百里阙也是不可替代的。
打嘴仗胜它一筹,百里阙愉悦极了,一手搭在门把上,这就要进去。
就听嘟嘟在他身后,幽幽的说道:“你以为,自打第一次遇见她就对你另眼相待是因为你这个人么?百里阙,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寒山寺一役,别人不知,你却最清楚!你身上佩戴的那颗舍利子,才是她亲近的真正原因。”
百里阙面无表情的关上房门,彻底阻挡死肥猫聒噪的喵叫。
一手抚摸着舍利子。
冰冷到了极点。
他闭上眼睛,眼中浮现出与汐兮第一次相遇,大半夜的在墓园不远的羊肠小道上。那时,她在道上,他在车里,她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态度已经显露出亲近之意了。
百里阙嘴角泛起苦笑,那只肥猫实在可恨,到底撕开那一层遮羞布。
逼得百里阙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汐兮,你心悦于我,到底是因为我这个人,还是被舍利子吸引了?
舍利子……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汐兮本源之物,二者才会有与生俱来的吸引力,以及修复能力。
从来都是处之泰然的百里阙,心,乱了。
身陷囫囵的云雪兮,一路心惊胆战,身后如同黑洞一般,那只吸血鬼并没有追来。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觉恐怖和不安。
整栋大楼,唯有宴会厅透着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