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安微微颔,深以为然,随即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自己的画纸。
她依旧恪守古法根基,落笔沉稳端正,线条工整凝练,却不再拘泥于古籍刻板的山水形制。她以眼前真实的秋山层林为蓝本,将古法皴法与自然山石纹理相融,远山取淡墨虚化,近林取浓墨写实,层次错落,古今相融。
笔下山水既有古法的端庄风骨,又有实景的鲜活气韵,彻底摆脱了往日的刻板僵硬,温润又大气,沉稳又灵动。
“亦安姐的画,是真的做到了学古不泥古。”林乐一边快落笔勾勒,一边由衷赞叹,“古法章法是根基,山河实景是灵魂,两者结合得恰到好处,看着就舒服圆满。”
亦安淡淡浅笑,轻声道:“不过是试着放下执念罢了。从前死守章法,以为工整即是正道,如今以实景印证古法,才知章法是工具,而非枷锁,为笔墨服务,而非桎梏本心。”
一旁的知夏执笔最是利落干脆。
她目光紧紧锁定近处嶙峋的山石、苍劲的老木、层叠的山峦,下笔苍劲有力,笔触厚重雄浑,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专注刻画山石的肌理纹路、层峦的高低走势、老木的虬曲风骨。
十余日竹院深耕,补齐了她山石层次薄弱的短板,如今再落笔秋山峻石,层次分明、风骨卓然,每一笔都透着山河雄峻的底气,笔墨锋芒尽显。
“我现在画山石,终于不再刻意规避复杂层次了。”知夏一边运笔,一边坦然开口,语气满是笃定,“从前遇叠石重峦、复杂纹理,就心生畏难,总想简化跳过。如今沉下心细细刻画,反倒觉得越复杂的山石,越有山河风骨,越有笔墨张力。”
“短板补齐,心境沉稳,下笔自然无所畏惧。”屿风轻声点评,目光落在她厚重雄浑的秋山石景上,“你的笔墨风骨,已然成型,再遍历千山收纳肌理,日后自成一派雄峻山水,指日可待。”
屿风自己的笔下,却是另一番辽阔格局。
他没有执着于近处的山石林木、斑斓秋叶,而是落笔远山流云、天地万象。淡墨铺陈天地,留白勾勒流云,寥寥数笔,便绘出秋日山河的辽阔悠远。笔墨清淡却不孤冷,辽阔却不空洞,隐隐透着人间烟火的温润暖意。
从前偏爱孤高寂寥的山河意境,此刻笔下天地开阔、气韵温和,兼容山河壮阔与俗世温柔,格局已然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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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乐的画风依旧鲜活灵动、明媚治愈。
她不执着于山石风骨,不纠结于远山格局,专画林间飘落的秋叶、枝头婉转的飞鸟、流动细碎的光影、生机勃勃的山野草木。画面色彩明媚、氛围鲜活,处处透着秋日的热闹与温柔,满是少年纯粹的热爱与鲜活。
六人各执笔墨,各绘秋山,画风迥异,各臻其妙。
青石坪上寂静无声,唯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轻响,伴着山间清风鸟鸣、叶落簌簌,安然又治愈。没有人攀比技法,没有人暗自焦虑,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笔墨世界里,随心落笔,随心感悟,自在修行。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六人便先后收笔。
没有反复修改,没有刻意雕琢,皆是一气呵成,留存下初见山野秋色最真实的心境与灵感。
“快来看看彼此的画!”林乐第一个举起自己的画作,满眼欢喜,语气雀跃,“我感觉这是我画得最松弛、最鲜活的一幅秋景图,没有刻意构图,没有纠结细节,就是看到什么画什么,满心都是舒服自在。”
众人纷纷凑近观望,眼底皆是赞许。
画面之上,秋叶斑斓、雀鸟翩飞、光影流转、草木鲜活,没有工整刻板的章法,却满是自然的灵气与秋日的明媚,治愈又动人。
“很鲜活,很纯粹。”屿风轻声评价,“你的笔墨,最贴合少年本心,干净明媚,不染尘埃,这是旁人模仿不来的特质。”
清禾缓缓展开自己的水雾秋山图,温柔道:“我依旧偏爱山水雾气,今日试着放开笔触,不再反复晕染,顺其自然虚实,倒是画出了从前没有的通透感。”
众人望去,只见画面中秋山含雾、林藏清风,水汽氤氲、灵动柔和,墨色深浅自然,虚实相生,松弛有度,温柔又悠远,彻底褪去了往日的僵硬拘谨。
“进步极大。”亦安认真点评,“你终于做到了笔墨随心、水汽自然,不再被技法束缚,心境通透,画自成韵。”
亦安随后展开自己的古今相融秋山图,工整端庄的笔墨间藏着自然鲜活的气韵,古法根基扎实,实景灵气十足,一眼望去端庄大气,细品满是生机。
知夏看着画中规整又灵动的山河层次,由衷感慨:“亦安姐真正打通了古今壁垒,把书本里的章法,彻底变成了自己笔下的山河,太厉害了。”
知夏的山石秋林图,苍劲雄浑、肌理清晰、层次饱满,每一处山石林木都刻画得细致厚重,风骨卓然,满满都是山河雄峻之气。
“短板彻底补齐之后,你的笔墨张力真的越来越足了。”林乐看得满眼赞叹,“从前你的山石总显得单薄生硬,现在厚重沉稳、层层分明,看着特别有气势!”
最后,屿风缓缓展开自己的山河万象图。
天地辽阔、远山含黛、流云舒展,画面极简,留白充足,格局宏大。最难得的是,辽阔山河之间,隐隐落笔几处远山村落、袅袅炊烟,为清冷天地添了人间温度,雅俗共生,万象兼容。
清禾看得心头澄澈,轻声感慨:“屿风哥的心境格局,真的远我们。同样的山野秋景,我们皆着眼于眼前草木山石,唯有你落笔天地万象、人间烟火,笔墨有风骨,心中有温柔。”
屿风淡淡浅笑,轻声道:“不过是试着接纳万象罢了。景珩哥所言不虚,笔墨的高度,从来不在技法,而在心境。心容万象,笔下山河,自然辽阔圆满。”
六人围立青石坪上,相互观摩、彼此点评、互相借鉴。
没有刻意的奉承夸赞,皆是自心底的真诚感悟与客观点评。每个人都从伙伴的画作中看到了不一样的山河视角、不一样的笔墨意境,彼此取长补短,悄然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