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放花了一下午,她借着退烧眼花递出本子,孟阿婆翻甲版的空档她低头盯指甲看,台账送去勤务组誊抄时指头又在纸边停了半拍才松开,全程只说半句留半句,这波必须硬刚。
角落里坐着没说话的周照尘,把这半拍记进了心里。
夜里车队沿丙版假明路走给杀局看,陆燃野巡夜回来,一截缠着灯线的胶布被他拍在桌上,边缘沾着湿泥。
“旧街路灯间隔昨晚被人调过,分毫不差,就咬着乙版的那个行进时刻!”
谢听狸指尖由凉转僵,扣紧本子,第一震落下。
“敌方提前四小时布好的灯频杀局,冲着会数拍子的阿卯来的。”
周照尘收着眼镜慢吞吞开口。
“泄露是真的,就在这车里,咬钩的,是看过乙版的人。”
沈砚辞两指按住地图上那个废弃街口,视线扫向谢听狸。
“明面照乙版继续走,让杀局如约开演,暗线你上,断联十秒,我拉线。”
铜哨被她挪到手边,体温计上低烧三十八度一的数字还没退,共感沉下去,落地的却是小狸花的脚掌。
锈铁门下阴影里,灯控器接线盒敞着口,布灯人蹲在配电箱后,正按时刻表给控制器上频率。
坐标报回登记页,沈砚辞手写留痕,陆燃野带队掐点合围。
废弃街口,布灯人刚拧完最后一颗频钮,整条街灯频瞬间闪成一片惨白。
下一秒脸就贴上了湿水泥,他被按倒在自家灯下,白光一闪一闪。
人赃落齐,灯控器一台,贴身口袋里还藏着一张复写乙版路线的台账纸,纸角压着油墨痕。
唐不弃跑完物理比对,语速极快。
“油墨压痕,只有值班房那只旧暖水瓶里的复写纸才带的上,和219章哨位图外泄同条渠道!”
周照尘当场开了口,看向车里一直没出声的人。
“投放那天,甲版孟阿婆先碰的,页签发皱朝左,乙版过谢听狸的手,纸边有半拍停顿,台账进勤务组誊抄,回来时页脚折角变了三度,老纪,誊抄是你的活。”
内鬼就在同一辆车里,四天同桌,第二震砸下。
老纪被铐上没抵赖,背弓着反复念。
“我没想害她……我没想害她……”
陆燃野一把将灯控器砸在桌上。
“灯频是冲她命来的,你说没想害她?”
老纪抬头,眼眶里爬满红血丝。
“上线指令就一句,盯着阿卯,别让她进第三道门。”
唐不弃翻开他交的暗号本从头翻到尾,半个杀字都没翻出来。
屋里只剩登记页被压平的声音,沈砚辞手指压在纸面上,骨节绷紧泛白。
杀令和护令两套账根本对不拢,这账平不了。
孟阿婆扫了一眼本子。
“他也是被人钉进来的钉子。”
速写本被谢听狸推到桌正中。
“杀我的灯频,用的是219章那批错拍样本,指令来自内环,要我死,或者要我手上的销名豁免章过户。”
她又翻过一页,掌心血痂压痕里同去两字清晰可见。
“可教我藏拍子的,是另一只手,它不要我死,只要我别进去,它们在互相抢我。”
敌方不是铁板,是两套互搏指令,第三番落定,执笔人与守门人两阵营轮廓首次在灯下显形。
周照尘推了推镜架。
“会拦着人进门的只有一种,门里有他非要不可的东西。”
沈砚辞落印,人证物证整卷移交官卷,知情圈重组,物理换防,车后背那颗钉子当场拔掉。
他在登记页添字,敌方阵营待立卷,两案并查,升作三线。
孟阿婆把暗号本推还给他。
“执笔人不想她进门,不是怕她死,是怕她进去,看见他做平过的账。”
沈砚辞接过本子。
“不让她进门,等于承认门内有他要的东西。”
孟阿婆开口。
“记住这句,往后每一步,它都会这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