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御医寸步不离池赫的病榻,但上了年纪,容易犯困,耷拉着脑袋打起盹。
偶有鼾声。
闻溪感受着夜的安静,自从入狱,内心从未安宁过,狱中的一张张面孔在灯火下忽明忽暗,鬼魅狰狞,时常入梦,惊得她一身冷汗。
可此刻安宁是安宁,她好饿啊。
从晌午到夜半,还未进食过。牢饭难以下咽,也强过滴水未进。
“老先生。”闻溪试着开口,“灶房可有剩饭?”
老御医激灵惊醒,看向闻溪,呆愣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屉里还有两个馒头。”
闻溪使劲儿点头,没有半点儿矜持。
沦为阶下囚,不自降身段,能等到他人主动施舍善意?
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老御医起身,与门口的两名侍卫打着商量。
侍卫对视一眼,侧身让开路。
须臾,闻溪得到两个干馒头和一碗清水,她吃得干净,渣屑不剩。
次日一早,楼下传来脚步声,闻溪睁开眼,见漏刻指向辰时。
她愣愣的,不太适应这份安逸。晨早的牢房充斥狱卒的责骂,她会被呼来喝去做杂活,擦拭桌椅、打扫牢房是常事,还要忍受犯人的轻佻戏谑。
老御医用膳回来,带回几个菜包,分给两名侍卫。
闻溪眼巴巴等着吃剩,最后得到一个包子。
辰时二刻,老御医和两名侍卫皆被替换。
闻溪故技重施,却遭到轮值侍卫的白眼。
侍卫的胞弟,战死在与废帝为主帅的最后一战中。闻溪是废帝的未婚妻,侍卫不由冷笑,“还当自己是高门贵女,需要别人把吃食送到你的手上?”
他向地面丢了一个馒头,扬了扬下巴。
中年御医和另一名侍卫虽觉不妥,但也没有制止。犯不上为了一个死囚得罪人。
闻溪盯着滚落的馒头,胸口发堵,鼻尖发酸,可她还是拾起了馒头,拍都没拍一下,轻轻咬了一口,伴着嗓子眼的酸胀吞了下去。
要活下去啊,尊严果不了腹。
侍卫冷睇一眼,紧盯着其余两人。
大半日过去,闻溪没沾到一滴水,嗓子又干又涩。她歪头靠在墙壁上,盼望着上一拨的三人能够回来轮值。
池赫仅醒来过一次,呆呆地眨了眨眼,没有其余反应。
御医们以珍贵稀缺的药草为他吊命,可再珍贵稀缺,也阻止不了他身形的日渐瘦削。
柔和的面部轮廓呈现出了尖利的棱角。
御医会为他更换衣衫和枕席,还会为他按揉身体以防褥疮、萎缩。闻溪没有主动去搭手,忖度池韫或下达了不准她触碰池赫的指令。
“官爷,我想如厕。”
隐忍情绪的侍卫抬手制止了另一名侍卫上前,亲自走到闻溪身边,拎小鸡似的将人拎起,连拖带拽到后院茅厕前,“利索些!”
闻溪没耽误多久,走出茅厕后又被侍卫推到井边净手。
侍卫舀一勺井水泼向闻溪,好巧不巧泼在她的胸口。
衣衫贴合住凸起的高耸。
闻溪倒吸一口气,强作镇定,盼望暖风能尽早吹干她胸前的布料。
出糗不打紧,她怕引人遐想。
有些歹念是一触即发的。
在牢狱那段时日,她最担心的就是狱卒会在一瞬间生出轻浮的歹意。
侍卫嗤一声,抬脚踩斜水桶,催促她净手。
闻溪弯腰照做,余光却见上一刻还嚣张跋扈的侍卫猛地曲膝跪地,大声唤道:“卑职参见陛下!”
闻溪僵住,一点点转过身,跟着跪地。
来者十人,皆一身玄衣,唯池韫身穿黑金龙袍,腰系玉带,长身玉立地站在人前,懒懒斜睨着井边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