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随侍卫走进偏殿,停在西卧歪斜的隔扇外,恰听碎瓷声响起。
“泔水!池韫叫朕吃泔水?!”
“带他来见朕,立即!”
闻溪方知,废帝薛承聿被关押在这里。
闻溪的心忽然有些乱,牵动了脚踝的链条,惊动了西卧的废帝。
“何人在外面?滚进来!”
一名年纪尚轻的宦官走出西卧,见到侍卫,没有多问,又折回卧房,继续喂废帝用饭。
闻溪瞄一眼桌上的吃食,比牢房好不到哪儿去,难怪会被薛承聿视为泔水。
薛承聿在位期间用膳极为考究,御厨无数,每顿御膳至少要备百道美食,偶尔来了兴致,还会在寝殿外大摆宴席,宴请燕雀啄食,挥霍无度。
奉承的宫人还要夸赞一句陛下仁慈。
“砰!”
又一声瓷碎,拉回闻溪的思绪。
“聋了?朕说了不吃。。。。。。呃。。。。。。”
被强行灌饭的薛承聿干哕了几声。
“池韫,有本事杀了朕!杀了朕!”
“好啊。”
轻飘飘的一句应答,敲打在每个人的耳畔。
闻溪闻声让开路,垂下的睫羽忽闪,不知池韫又要琢磨出哪些把戏。
池韫抬手屏退鱼贯而入的亲卫,只身走近五花大绑的男子,没有因地上的饭菜动怒,“想好了?”
上一刻还怒吼不休的薛承聿没了气焰,“篡位弑君,好得很。”
“说对一半,朕不过是拿回属于太祖的皇位罢了。”
宣朝的开国皇帝曾是池家太祖的副将,若非池太祖在称帝前突然暴毙,真正的宣朝皇族会是池氏。
宣朝四代皇帝,表面上礼待池氏,却在潜移默化中将池氏排挤到朝堂边缘。薛承聿更是在与敌国的一场交战中,无视了池韫父亲擎国公的求援,耽误了战事,若非敌军忽染瘟疫,不得不退兵,交战一带的城池会尽失。
擎国公虽护住了城池,却因头部重伤失智。
薛承聿深觉池氏大势已去,遂对留在皇城为质的擎国公世子池赫进行围困,以绝后患,可他万万没料到,池氏真正培养的下任家主是二公子池韫。
池氏一族驻扎在南边境的封地,兵力日渐削弱,池韫却集结了南方部分诸侯,一同攻向皇城。
薛承聿专注排除异己,谗害了太多朝臣,又不顾民间疾苦,在池韫兵临城下时,体验到了孤立无援。
有人说池韫是被逼造反,也有人说池韫一开始就想拿回属于太祖的皇位,更多人说他天生就是韬光养晦的枭雄,非池中物。
众说纷纭,在成王败寇中尘埃落定。
薛承聿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打算如何处置朕?”
他不信池韫会一直软禁他,留下后患。
“你刚刚不是希望朕杀了你。闻溪,进来。”
薛承聿蹙额,才意识到门口发出声响的人是他的未婚妻。
薛承聿口中苦涩,比饮了酢酒还苦。闻溪出身高贵,容姿艳逸,是不少俊才意欲求娶的贵女,是他冕旒上的簪花,而今,她沦为池韫的玩物,肮脏不堪。
“闻溪,你来。”
门外的闻溪有些踟躇,从十一岁起,她就扮演着薛承聿身边乖巧依顺的菟丝草,今日今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闻溪,来朕身边,朕有话对你讲。”
闻溪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池韫,慢吞吞走向急切呼唤她的薛承聿。
“陛下。。。。。。”
薛承聿忍着眼眶的酸疼,诱使闻溪侧耳凑近他的唇。
砧板上的鱼无法与刀俎谈条件,但鱼可以选择自行了断。
当闻溪听清薛承聿对她下达的最后一则旨意时,失血的唇扯出一抹弧度。她靠在薛承聿的肩头沉默着,像是听进去了他的话。
二人如同一对苦命鸳鸯,在生死离别前做最后的依偎。
“没有盼头了,闻溪,贞洁比命重要,随朕去吧。”
薛承聿透过闻溪凌乱的发丝睇向池韫,他在看好戏吧,以胜利者的姿态睥睨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