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韫没了下文,越过她走向兄长的病榻。
所经之处,划开了冰鉴周围缭绕的寒气。
池韫坐到榻边,没同往常那般亲自为池赫按摩,将一张图纸铺在搭起的腿上。
似乎打算一边陪伴长兄,一边处理手头的事务。
闻溪偷瞄一眼,从太保那个话痨的嘴里,她得知新皇在亲自掌管治水一事,也知工部尚书暂无合适的人选。
无意瞥见的图纸上,是埽工的结构图。
“在看什么?”池韫转眸。
“罪女不敢。”
“敢不敢,你都看了。有何见教?”
“罪女疯了才敢指教。”
“说不出所以然,朕罚你今夜不准进食。”
闻溪无意识磨了磨后牙槽。
恨极,怨极。
“想必陛下所执图纸是要用在北方水患的治理上。”
“哦?”
“北方汛期水势暴涨,冲击力强,土柴埽工能很好地耐冲刷,且能就地取材,节省开支。而南方多潮湿,柴草易腐,需要长期修缮,在花费上适得其反。”
闻溪大气不喘,继续道:“选用埽工,自然是看重造价,但选定水工也至关重要。水工要熟悉地貌和涨水的规律,富有北方建堤和疏渠的经验。另外,还要杜绝人为毁坏,因是分层夯筑,严禁取用坝体的木柴。若都能做到,可节省国库开支。”
池韫认真凝着她,“你学过水利?”
闻溪如实道:“罪女有幸拜师曾醇。”
昔年闻士谦为补缺女儿与自己分离的五年中落下的功课,为女儿聘请多位名师,其中名声最为响亮的当数隐士曾醇。
一位德高望重的女学者。
曾醇学问高,却在教习闻溪两年后辞别。一些人借机散布,说是闻溪天资不够,气走了曾醇。
知情人都清楚,是曾醇不恋财富,一心求静,坚持归隐。
池韫自是知晓曾醇的名望,此人参与过多项水利治理和土木建筑,还擅长兵器制造。
有什么轻轻敲打在池韫的心门。
“你们先前可还有往来?”
闻溪不知联想到什么,晃了晃腕上的铁链,重重一叹。
池韫眼锋犀利,却提了提唇角,“解绑。”
曹海贤从衣襟取出两把钥匙,走到闻溪面前,弯腰打开她腕间的枷锁。
闻溪转移视线,落在自己的脚踝上。
曹海贤扭头请示,又为闻溪解开缚脚的锁链。真是个懂得讨价还价的,拿班上了。
拿班也是要有拿班的筹码,不等池韫开口,闻溪点破他的心思,“恩师擅长水利,是陛下寻找的不二人选,也是工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曹海贤虎躯一震,以为闻溪疯了,才敢点破君心,不怕掉脑袋了?
可闻溪笃定,帝王心不可探,在恰合其意的契机下除外。
所觅之人,转角即逢,该正合心意才是。
不过,师父的意愿先不论,还要看新皇能否认可女子入仕为官。
前朝无女子为官的先例。
在长久的阒静中,池韫缓缓开口,“谈条件。”
用什么谈条件,两人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