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庄王就不好接了,她抬袖擦了擦汗,正思索着该怎么开口,便听见皇帝又道:“她说我对太子宠爱非常,却她如草芥,是我将她们姐妹俩逼到了对立面,她说我不配做一个母亲,她说我是推动她们姐妹相残的刽子手,可是……我有意疏远其余的皇女,也是为了避免她们产生不必要的野望。”
实际上二皇女当时的说辞远比皇帝现在所复述的要严重激烈。
皇帝问她:“我做错了吗?”
庄王反驳道:“当然没有!”
她是很看不惯二皇女这么气自己母亲的,一边想着自己女儿比二皇女乖多了,一边柔声安慰姐姐:“您难道只是二皇女的母亲吗?您也是天下臣民的母亲,太子是国家储君,一国副主,您爱重太子,也是为了整个王朝的稳定,否则帝王和太子生了龌龊,储位动荡,朝臣分裂,内乱丛生,对天下黎庶而言,难道是什么好事吗?一家哭总好过家家哭。”
“何况,难道您真的不爱二皇女吗?她的伴读吕灵卉是太子詹事的亲妹妹,身世背景和太子的伴读相当,她当初的王夫也是你和太子精挑细选,选了郑永昌的贤惠长男,二皇女自己想进入朝堂为官,您同样也应允了,她怎么就不明白您的苦心?三皇女和四皇女,还是她的妹妹们,怎么就没有像她那样对您心生怨怼?”
皇帝笑了一下,又抬手捏了捏眉心,无奈道:“她也说我处置郑永昌,是为了剪除她的势力。”
庄王更是皱眉,不满道:“难道不是郑永昌自己起兵叛乱的吗?”
皇帝叹气:“罢了,我可能真的不是一个好母亲。”
她又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昏迷这件事,是我年岁大了,和二皇女没多大关系,同光,你领人去二皇女府上安抚一二,让她不用恐慌。”
林同光:“……”
庄王:“……”
两人都有点欲言又止。
皇帝不由一怔:“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吗?”
林同光和庄王对视一眼,一咬牙便跪了下来,正要开口说起二皇女逼宫的事情,便听见殿外传来太子的声音。
“不用了,我将文晗贬为了庶人。”
太子走了进来。
她表情极为不好看,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眼中也布满了血丝,疲惫憔悴之下,还藏着几分怒火,连勉强一点笑意也挤不出来。
皇帝一见她就惊了:“这是怎么了?可是生病?我昏迷了多久,这段时间国事再忙也要好生休息,免得坏了身体根本。”
太子摇头,直接道:“文晗逼宫造反。”
皇帝愕然,之前的种种神情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怒火:“她安敢如此!”
太子跪在母亲床前,伸手为母亲顺气,说道:“还请母亲不要生气,现在我已经将她贬为庶人,幽禁在二皇女府中。”
皇帝脸色神情变幻,闪过几分不忍,最终闭了闭眼,咬牙道:“直接将她赐死。”
她尚且还在世,二皇女都敢直接逼宫造她这个母亲的反,等来日太子登基为帝,二皇女难道就不会找机会造姐姐的反吗?
若是今日放过二皇女,日后二皇女再犯到太子手上,太子杀之,难保不会落个对妹妹赶尽杀绝的骂名,不如让她现在就处置掉这个二女儿,左右她已经有了杀害姐妹的骂名,不介意再多背一个杀女的恶名。
“母亲。”太子小声哀求她,“就让她幽禁到死吧。”
皇帝自己也是于心不忍,但她首先是个皇帝,其次才是母亲,因此冷硬了心肠,对太子道:“现在不杀她,动摇的是你储君的地位,连逼宫谋反这样的事情都能赦免死罪,别人会怎么想你?是否会觉得你这个太子已经失去了君心?是否会让你底下的两个妹妹也有样学样,来日也谋反与你夺嫡?”
“不杀她,等于告诉天下人,普通皇女造反也不会死,这不仅是鼓励皇女来夺嫡造反,更是动摇了皇朝继承制。”
“不杀她,等于给有野心的人竖了个旗帜,来日你登基,若是有人想反对你,这些人便会自主聚集到她身边。”
皇帝叹了口气:“谋逆可赦免死罪,则皇权可轻。”
这是在动摇皇权根本!
她摸着太子的脸颊:“皇儿,你可不能糊涂。”
太子沉默了下来,嘴唇抿得发白。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禁军统领求见的声音,是二皇女府上送过来的一份锦盒。
她有些迟疑,显然已经事先检查过锦盒里面的东西,却还是稳稳端着来到皇帝和太子面前。
太子站起身来,除了眼睛有些红,看不出什么异常,语气平静温和道:“怎么了?里面是什么东西?”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锦盒打开,随后便猛然顿住,完全僵在了原地。
那里面是一个染血的布老虎,压着一份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