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话越来越少。
爸爸故意提起托米最爱的那个俱乐部前一天的比赛:“昨天那场比赛你觉得二传打得怎么样?”
以前,这个问题足够托米从讲上一个小时,把球员教练解说评论员甚至记者的话全都讲完。现在,他低头吃饭,回答:“挺好的。”
爸爸等了一会儿——没了?
只有勺子轻轻碰盘子的声音,托米起身,留下剩了大半碗的意面。
以前吃饭时,妈妈每天都要提醒托米先把东西咽下去再说话。现在,她故意把所有可能引出话题的事情摆上桌,孩子却只用一两个字回答。
父母偶尔会在他低头时对视。
他们不是没有体会过安静的家,两张小床只剩一张以后,房间安静了很久很久。后来托米开始说话,声音慢慢填满餐厅、客厅、浴室、楼梯,填满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再也没有认真听过沉默的声音。
现在,家里又安静了。
你试着点击屏幕上的托米:说话!说话呀!
没有新的对话出现,你用力再点一次。
少年坐在房间地板上,没开灯,下巴抵着胳膊,排球就放在伸手能够碰到的地方,他没有去拿。
你第一次希望屏幕里的小人赶紧说点什么——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比这样的安静好。
他什么也没有说。
————
父母的目标逐渐变得很小——从努力找更好的医生,到让托米多说说话,再到只想让托米走出房间、按时吃饭、动起来。
爸爸跟库尔图瓦爸爸通电话时说起托米,对方听完,建议让孩子去接触一种完全不同的运动。
“别再提排球了,也别让他尝试气排球之类的。”他说,“他会一直比较,反而更伤心。让他去做一件根本不会、以前完全不感兴趣的事。”
“比如什么?”爸爸问。
“我想想——足球?”
爸爸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十五岁了!”
“我知道啊,你家托米比我们家蒂博正好大十岁嘛。”
“他从来没有接受过足球训练啊。”
“我也知道。”库尔图瓦说。
“这里是意大利,别的孩子五六岁就开始踢足球了,他十五岁,怎么和别人踢?”
对面的人突然说:“等等,你不会以为我的意思是让他去当职业球员吧?”
爸爸停了下来。
“只是学学踢球。”对方说,“跑一跑,这个运动又不用动手。足球场那么大,让他多动动,青春期的孩子只要动够了,回来以后能饿得吃下一头牛。”
最后这句话说服了托米的父母,当天晚饭后,他们把这件事告诉托米。
“托米,明天下午我们给你找了个足球训练营,你去试试?”妈妈说。
托米抬起头:“我不会。”
妈妈说:“就是因为你不会呀,你会的话,我干嘛还让你去上课?”
“。。。。。。”
“你去试试呗。”妈妈小声说,“你最近这样,爸爸妈妈很担心你。”
托米沉默了很久,问:“踢多久?”
“一个下午。”
“下课之后呢?”
“回来吃饭,如果你喜欢,我们再去。”
第二天下午,托米从鞋柜里找出一双适合跑动的鞋,他弯腰系好鞋带,站起来,走向门口。
父母当时唯一的愿望是希望他晚上回来以后能够多吃一点,最好吃三盘意面,再加一整张披萨。
此时,他们仨谁也不知道,在未来,托米会用脚无数次地把球送到别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