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檀珠寻了楼上位置坐下,正巧能看清街道上经过的行人。
她瞥见楼下有人经过,便顺手多斟一杯茶。
不多时,有人掀开门口的竹帘,看到了独自斟茶倒水的季檀珠。
季檀珠听见动静,头也不抬道:“坐吧。”
身上犹带果香酒气的沈有融翩然坐下,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季姑娘,你若不满意这桩婚事……”
季檀珠推着杯子至沈有融面前,道:“茶能醒酒。”
沈有融垂眼,接过茶杯,在季檀珠的眼神示意下,乖乖饮下,喝完才说:“我没醉。”
季檀珠忽而笑了,她又为沈有融斟满。
流水哗哗中,沈有融听见她气定神闲道:“世子莫要心急,茶水烫,小心伤到自己。”
经过季檀珠提醒,沈有融这才后知后觉感到被烫到发麻的痛感。
口腔内的皮肉本就脆弱,滚烫的茶水在里面走一遭,他舌头都没知觉了。
“我没醉。”沈有融为自己辨驳。
听着他没什么底气的话,季檀珠不做评价,明显不相信。
沈有融看出她的潜在意思,接过茶杯,接着说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
“你若不满意与燕王的婚事,我可以娶你,今天就可以上门提亲。”
季檀珠突然道:“世子为何会觉得,我一定会抗拒这桩婚事。”
就算燕王有再多不堪,可他毕竟是皇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她高攀皇室。
沈有融道:“燕王性情喜怒无常,你若嫁给他,恐怕要蹉跎一生。季姑娘有所不知,燕王此人,劣迹斑斑……”
他越说越犹豫,似乎是在挣扎着要不要告诉季檀珠实情。
这反倒令季檀珠提起兴趣,她疑惑道:“哦?殿下不妨直说。”
沈有融的声音压低,道:“整个洛京都知道,燕王倾慕已故的宝璋郡主,甚至不惜举办冥婚,也要为自己争取一个未亡人的名份。”
季檀珠摆摆手,意兴阑珊:“这件事我知道,又不是只有他一人疯,不是还有崔大人陪他一起吗?”
宁闯寻到机会就会来找季檀珠传递消息,他曾与她说过,这两人的针锋相对已经是尽人皆知,隔着一条街都要绕道而行,互相觉得对方晦气。
若到了不得不相见的场合,也是恨不得将对方踩在脚下。
一个说自己有婚约,另一个就敢直接在对方门前烧婚书。
一个要带郡主尸身回安平,大闹燕王府,另一个则直接谎称尸身不见。
互相骂得最激烈的时候,各自包下洛京几座茶楼,互相请民间文人写话本子,散播谣言。
最后被御史台上奏弹劾,同入宫面圣时,还是吵得不可开交。
崔奉初言之凿凿,说对方插足自己婚约。
燕王一句话没说,被皇帝劈头盖脸教训一顿,回去就令府上挂起红白绸,喜丧同堂,摆了阎王与月老神像做媒人,闷声走完了冥婚流程。
据说崔奉初是最先赶到的,刚好看到燕王与宝璋郡主的遗骸对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