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幽囚狱。”
彦卿的声音斩断了金人巷最后的暖意。茧梦瞳孔微缩,触角低垂,没有多问,只是给星留了个消息之后便跟上了少年骁卫。
几番转折的尽头并非堡垒,而是鳞渊境边缘一处荒僻墨潭。
潭水吞噬光线,寒意刺骨。
“入口在水下,请来这边,这里有通道。”
彦卿率先没入黑暗,飞剑化作冰蓝引灯,茧梦紧随,下潜极深,周遭唯有水压与透骨阴冷。
终于,一扇嵌于岩壁的巨硕石制门扉显现——镇海门。
门上古老符箓微光流转,此刻敞开一道缝隙,泻出内部非自然的惨白光线。
穿过门扉,天地骤变。
巨大而干燥的水下空腔展露眼前。
高阔岩顶嵌着散恒定冷光的晶石,照亮下方肃杀无边的石制中庭。
四周岩壁如同无限延伸的蜂巢,布满密密麻麻的监牢门户,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空气冰冷凝固,弥漫着防腐药剂与岁月尘埃的气味,唯有规律滴水声与结界低沉嗡鸣打破死寂。
两侧通道,十王司判官如玄甲石雕肃立,面具眼缝后微光暗藏,彦卿目不斜视,引茧梦踏上盘旋向下的环形石阶。
越往下,光线越惨淡,牢门封印越复杂耀眼,冰霜与电弧缠绕门扉,某些门后传来令人脊背凉的被凝视感,与锁死的磅礴恶意。
不知下了多少层,彦卿在一扇朴素石门前止步,门前两名判官气势深沉如渊。
“将军在内。”
彦卿侧身,示意茧梦独入。
茧梦推开门。
室内简陋,一桌二椅,明珠冷照,仙舟罗浮的神策将军背对门口,立于一面巨大的晶体“窗”前。窗内暗影流动,似囚困着不可名状之物。
他闻声转身,常服白,姿态带着慵懒疲惫,但那双微微睁开的金色瞳孔,却如沉淀风霜的琥珀,平静看来时,带着洞悉一切的无形重量。
“繁育的令使,”
景元开口,声音在这死寂囚室中清晰回响,
“或者说……茧梦?”
他抬手,示意对面石椅。
“此地清净。请坐。”
茧梦下意识地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液,依言在景元对面坐下。
石椅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身后,彦卿无声地退出,厚重的石门轻轻合拢,将内外隔绝。
偌大、空旷、唯有诡异晶体窗散微光的石室内,只剩下她与这位深不可测的仙舟将军。
“那个……景元将军找我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茧梦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过于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有点干,她看得出景元并非怀揣恶意而来,
没有层层叠叠的伏兵,没有剑拔弩张的质问,他甚至顶着未愈的伤体,选择在这样一个极具压迫感却又私密的环境里单独会面。
这更像是一次……平等的,甚至带有某种协商意味的接触。
难道是自己偷偷“截留”停云遗物的事情暴露了?不应该啊,自己的行动几乎是完美的……
“茧梦小姐,”
景元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执起桌上早已备好的朴素茶壶,倾倒出两杯色泽清亮的茶汤,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袅袅上升,
“让你在仙舟地界遭遇袭击,身陷险境,实是仙舟云骑护卫不周,也是我这个当将军的失职。
景某如今身体抱恙,不便饮酒,只好以此清茶,先向茧梦小姐赔个不是。”
他将其中一杯推向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