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叶明显愣了,跟你道歉:“不好意思嘉芮,我以为是他们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
你平静地说:“我不伤心。”
“那你去葬礼干什么?多晦气,要是工作累了直接申请年假老板也批的呀。”
“我想再去看他一眼。”
“为什么?”
为什么?你也在找理由。
当初分手前的那阵子也闹得很难看。他告诉你他不爱任何人,却把你锁在房间里,逼你答应和他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而你呢,你骂他是神经病,然后告诉他你爱过他,但现在不爱了,跟谁结婚也不会跟他结,和谁生孩子都不跟他生。
你现在都忘不了他那时候的表情。
你说完那句话,逃出了门。
他也没有追上来。
“可能是总觉得祸害遗千年,以为有的人能肆无忌惮一辈子,却没想到突然有一天这个人就彻底消失了。”
沈献死了。
这真像一句梦话。
*
海市阴雨连绵。
厚重的云层聚在天空,雨水是绵密的,冷空气里有种锋利的寒意。
曾文仪连夜从国外赶回来,还特意替你定了酒店。你本来想拒绝,但她说这次来参加葬礼的亲友都住在那里,会有车来接所有人一起去替沈献守夜,直到第二天火化为止。
客随主便,你没有再推脱。
酒店位于殡仪馆附近,不少车停在酒店门口,从车上下来的人们穿着黑色的衣服,放眼望去,一片沉沉的颜色。
你也带了一条黑色裙子。其实你不喜欢穿黑色,甚至记不得你什么时候买过这样一条裙子,但你隐约记得这裙子在你的衣柜放了很久,仿佛是专门为这一天派上用场似的。
所有客人入住的原因都相同,酒店大堂非常安静,所有人都只低声交谈。
你在前台办理入住,拿着房卡来到房间。没多久就有人送餐过来,说是统一安排的晚饭。你有些没胃口,草草吃了几口,换上黑裙子,在房间里缓步走了几圈,站定在窗边。
这家酒店坐落在一片青山绿水中,能看见不远处的殡仪馆的后院。
有人找了道士做法事,因距离远,只看得见道士在挥动着木剑,黄纸接连地扔进炉里烧着,冲天的白烟升起,过了将近半小时,黄纸才换成了纸扎祭品。在一片沉郁的雨色中,鲜艳的纸人没有眼睛,面带微笑。火舌一点点吞噬掉它的头颅和身体,就连灰烬都被雨水砸成肮脏的尘土。
你想起了那张照片。
明明拍摄得十分模糊,但每一项细节都在你脑海中放大,像有人恶意地在你脑海中勾勒出车中人死亡的模样。
夜色是昏沉的蓝,拍摄者的闪光灯光线近乎刻薄地照亮车的方向。
他被玻璃刺穿的手臂垂在方向盘边缘,手背偏白的皮肤上浮起深浅的紫红色,是尸斑。
死亡的面貌是如此狰狞又赤裸,车祸现场那具尸体和记忆里男人的形象交叠在一起。
你的胃部开始隐隐不适。
门铃突然响起。
你转身,问:“是哪位?”
门外的人没说话。
你略有迟疑,还是走了过去,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视线定住。
一瞬间,你的瞳孔因震惊骤然收缩。
外头的人有一张你熟悉的脸。
那张脸刚刚还作为死人出现在你的脑海里。
门外的人不说话,还在按门铃。
你下意识回头看向窗外,刚才还残余的天光骤然消散,房间陷入隐秘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