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米兰的这一天,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顶层套房,在地毯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陆庭知醒得极早,侧过头看了眼怀里睡得正沉的人,她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头发散在真丝枕头上,呼吸如羽毛轻,嘴角还微微翘着,他不禁在想,她做了什么甜美的梦。
他动作极轻地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掀开羊绒被下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衬衫,悄无声息地走进外间次卧的盥洗室。
关门时特意留了一道缝,生怕金属锁扣的轻响惊了她的梦。
半小时后他穿戴整齐,俯身在她额角落了个几乎没有重量的吻,又将被角仔细掖到她下颌,确认她没醒,才拎着风衣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
陈涵带着车一早就候在酒店地下车库,接上陆庭知后沿着米兰老城的石板路往北郊开,四十分钟后停在一栋被深绿常春藤裹住的托斯卡纳风格别墅前。
这里住着一位九十年代米兰高定黄金时代的传奇设计师,千禧年便彻底封笔隐退,拒了所有商业合作,从此只在自家小院里侍弄花草、偶尔做几件私人小物。
汪执雅收藏的几件古董高定礼服都出自他的手笔。
这次来米兰前,他托了三层人脉,辗转联系到老人的助理,软磨硬泡才求来这短短半小时的见面机会。
开门的是位银发老妇人,引着他穿过种满柠檬树的庭院,走进后院的独立工作室。
房间里飘着桑蚕丝与松木香的淡味,靠墙的榉木架子上摆满了各色真丝线轴与古董蕾丝,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落进来,在老旧的木质打版台上投下光斑。
老人坐在藤椅上,手里还捏着半幅花卉刺绣稿,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又平静,带着常年与针线打交道的沉静气场。
“陆先生,我封笔十八年,不接商业订单,更不做婚纱。”老人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开门见山。
“我知道。”陆庭知微微欠身,将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
文件袋里一沓照片,是汪执雅穿着他那几件古董礼服出席晚宴的留影,还有几件日常高定套装,每一件在她身上都如同给这身华美的衣服注入了灵动的活力。
“她收藏了您数件九十六年到九九年的高定,每一件都爱惜得不得了,防尘袋都换了最好的真丝款,每年都专程送回米兰做养护。她总说,您做的衣服里有灵气,是现在流水线量产的高定比不了的。”
他顿了顿,嗓音带着诚意十足的郑重:“我来不是求一件商业高定,是想请您为我未来的妻子,我的心上人做一件只属于她的婚纱。不用赶工期,半年、一年我都可以等。我只是希望,她人生里最重要的一天,身上的裙子,出自她最欣赏的设计师之手。”
老人慢慢翻着照片,枯瘦的指尖抚过照片上裙摆的铃兰刺绣,眼神一点点软下来。那是他当年最得意的系列,每一针都是全盛时期的心血。照片上的姑娘眉眼明艳,穿着他的裙子笑得舒展,眼里是藏不住的、对衣服本身的珍视。
工作室里静了很久,只有窗外柠檬树叶被风拂过的轻响。
老人终于放下照片,抬眼看向陆庭知,忽然笑了笑:“年轻人,你很有心。我本来打算这辈子都不再碰婚纱针脚,但既然是这么爱惜我作品的姑娘,我就破例一次。”
陆庭知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定,微微躬身:“谢谢您。”
“不用谢我。”老人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勾出一道柔和的腰线,“能让一件衣服遇上真正懂它的人,是裁缝的运气。你把她的尺寸留下,剩下的交给我。等做好了,我让人亲自送去港岛。”
从别墅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得高了些,金色的光铺满庭院。
陆庭知看了眼时间,算着她差不多该醒了,又特意绕去米兰老城那家百年甜品店,买了刚出炉的黄油可颂与温杏仁奶,才驱车往酒店赶。
推开套房门时,卧室里还安安静静的。
他轻手轻脚走进去,就见汪执雅刚翻了个身,眼睛迷迷糊糊睁着一条缝,看见他回来,声音软乎乎裹着睡意:“你去哪儿了。。。。。。我醒了没看见你。”
“去给你买了早餐”他坐到床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晨间的凉意,“看你睡得香,没忍心叫你。再躺会儿,等下起来吃可颂。”
她唔了一声,往他掌心蹭了蹭,又闭上眼蜷回被子里,“那我再睡一会儿。”
这天下午,一行人赶往机场,乘坐陆庭知的私人专机回港岛。
汪执雅回去的行李变得很多,陆庭知看着她装箱,手中捏着咖啡杯靠在矮柜边,“这些都是这次来买的?”
“嗯哼~”汪执雅勾起唇角,“逛了很多有故事的小店,淘到不少精美的东西,回去都要摆在我的卧室里!”
陆庭知将她拉起来,圈在怀里,低下头亲她的唇,换一个方向含吮,鼻尖蹭着她的脸颊,带起酥痒。
“直接摆在我们的海边别墅吧。”他太想把她整个打包装进胸前的口袋里,每时每刻都和她黏在一起,“放置散味道的时间差不多了,我陪你去挑选喜欢的家具装扮我们的家,好不好?”
汪执雅两只手扒在他胸前,仰起的脸上露出惊讶:“我们的家?”
“嗯,给它取个名字?”
“嗯。。。。。。”她正在想着,外面传来贺在宜的声音:“雅雅,阿庭,车到了,我们该走了。”
陆庭知回了一声,温柔地亲一亲她的鼻尖,“飞机上再慢慢想。”
他这一句话,让汪执雅惦记了一路,在他专机的影音室里,看着幕布上播放的电影就开始神游。
海边的别墅,叫什么好呢?
陆宅?
不好,和太平山顶撞名字了,还很老套,她不喜欢。
陆汪宅?
汪陆宅?
汪执雅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引来了陆庭知的侧目,问道:“在笑什么呢?”
“在想名字。”汪执雅说:“瞬间觉得我学的那些知识用到书时方恨少,连一个好听的名字也起不出来。”
他笑:“我听听,你都起了什么名字。”
汪执雅张了张口,又闭上了,“还是算了,都是没新意的,难以启齿。”
她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陆庭知沉吟片刻,轻缓开口:“庭雅阁,你喜欢吗?”
??还是零点后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