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这段颠沛流离的日子里,我发现,柳飞霜变了。她不再因为其他人心里是黑是灰而心存芥蒂了。
她似乎从宗门覆灭的惨剧里恢复了过来。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只知道练剑的冰山神女。她开始愿意和其他人接触,愿意在路边的小酒馆里,和那些豪爽的江湖客把酒言欢,听他们吹牛皮。她学会了划拳,学会了讨价还价,甚至学会了骂脏话。
她变得开朗了许多,也爱笑了许多。她鲜活得像是一团火,走到哪里,就照亮哪里。虽然她还是容易忘掉别人的名字。
或许是因为宗门覆灭的惨剧让她看开了生死,又或许是因为现在她的身边,只有我了。
她不再端着架子,不再压抑自己的性子。她会在杀完妖魔后,拉着我躺在草地上数星星;会在路过闹市时,兴致勃勃地给我买一根糖葫芦,然后抢走第一口。
“飞霜,你喝多了。”有一次,看着她抱着酒坛子不撒手,我无奈地劝道。
“没多!我还能喝!”她脸颊酡红,醉眼朦胧地指着天上的月亮:“阿鸾,以前我觉得修仙就是要清心寡欲。可现在我觉得这红尘挺好的。”
“酒好喝,肉好吃,朋友也挺可爱的。”
“如果师父还在,我也想请他喝一壶。”
“不过,你最可爱。”
我看着她,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她是真的走出来了。她把那些伤痛埋在了心底最深处,然后用更加热烈的姿态,去拥抱这个世界。
而且,我们的旅途并不寂寞。
因为多了一个“第三者”。
那是柳飞霜手中的剑。
在经历了那场神魔之战,吸收了柳飞霜突破炼虚时的感悟后,竟然生出了剑灵。
那是个只有巴掌大小、浑身发光的小家伙。
它性格古怪得很,不但不像柳飞霜那样清冷,反而是个十足的话痨和毒舌。
“喂!笨蛋阿鸾!你把我的剑鞘擦得太亮了!晃眼睛!”
“柳飞霜!你刚才那一剑偏了半寸!虽然砍死了那头猪妖,但是不够帅!重来!”
它经常飘在半空中,对着我们俩指手画脚。它嫌弃我资质差,又吐槽柳飞霜太逞强。
我们三个人经常在篝火旁拌嘴。
“闭嘴,再吵把你扔进炉子里重炼了。”柳飞霜总是这么威胁它。
“略略略!你舍不得!我是天下第一神剑!”剑灵躲在我身后做鬼脸。
看着她们打闹,我总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好啊。
虽然家没了,但我们好像又有了新的家人。
我们一路追寻着玄夜的踪迹,从偏远的东州,一路来到了繁华的中州。
这一路上,我们也并不孤独。
魔灾初显,这世上多了很多像我们一样无家可归的人。
有抱着断刀、发誓要为妻儿报仇的落魄刀客;
有家族被灭、带着残存族人流浪的世家公子;
还有被魔物毁了容、却依然在救死扶伤的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