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浑身肿胀不堪的人型生物竟然还能发出声音。
“尤…里安医生,这次……好像回不去了。”
出乎意外的,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这就是刚刚那个来前厅找尤里安的绷带少年的哥哥吧。
楚盛禾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一眼就看见了在床脚角落里的那个绷带少年。
他独留出来未被绷带包裹的紫色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留下,眼里满是悲伤。
尤里安轻声说道,“别担心,我来看看。”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很小的金属亮片,伸手按住一个位置,金属亮片突然变成了一把尖锐的手术刀。
他小心地把能够切除的地方都切除了,下手十分稳准快,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切除了大半,除了一些被机械零件覆盖的地方。
连麻药都没有用,但床上的少年好似感觉这样很舒服。
“谢谢医生,我感觉好多了。”
楚盛禾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因为即使部分地方的肉瘤脓疱被切除了,还有一些关键部位的肉瘤脓疱无法去切除,一旦切除就会大出血,以避难所这里的条件,没有办法能够治疗这样的情况。
所以,其实即使尤里安切除了一小部分,但床上的少年看起来还是没有什麽太大的变化。
他那麽说只是为了感谢尤里安为他做的一切。
楚盛禾再也看不下去,深呼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尤里安也走了出来。
在昏暗的甬道里,看见了一旁背部靠着墙壁站立的楚盛禾。一旁的提卡蹲在了地上,手指无意识的画着圈圈。
尤里安走到楚盛禾的身边,略显高大的身躯此时也显得有些萎靡。
他学着楚盛禾的样子,靠在一旁的墙壁上。
“很难接受是吧?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很震惊。”他低头,似乎是笑了一下,“人类……真的是可以不断地刷新下限的种族,他们不光对非他们族类的人残忍,就连和他们自己种族一样的人也下得去手,甚至可以做到更残忍……”
楚盛禾沉默了一息,开口问道:“那个少年……他还能活多久?”
尤里安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是今晚,也许是明晚,也许是几天之後,能够撑多久也要看他的意志力情况。”
“他这个月已经异变了十三次了,现在基本上是强弩之末,重要的器官都已经出现了变化,活着……也只是让他痛苦。”
尤里安说道,他馀光瞥到蹲在地上的提卡偷偷从斗篷里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楚盛禾的衣服。
“盛禾姐……你不是已经升级了嘛,炼金……”提卡细小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後面的话因为声音太小而模糊不清。
真是的,这家夥什麽时候开始叫她姐了?
明明之前在荒星上嚣张的很,出了荒星反而处处透着一股可怜劲儿,像是没有安全感的幼兽,出门游历,远离了自己熟悉的巢穴。
楚盛禾叹了口气,在尤里安不解的目光中把那个透明药盒拿了出来,里面有六片药。
尤里安认得这个药盒,包括里面药片的数量都没有变过。
是今天刚刚塞给她的清除体内辐射的药剂。
楚盛禾开口说道,“答应我,什麽也不要问,什麽也不要说,这些药都还可以再提供。如果有效的话……”
浅茶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洇出水一样的柔色,里面包含着许多不解与疑惑。
楚盛禾直接把药盒塞进他手里,“给那个少年吃,一粒就够了。”
“我虽然和联邦的人有冲突,但我并不想卷入你们的是非中。”她开口说道,“所以,什麽也不要问我。”
不等尤里安的反应,她直接拉起蹲在脚边的提卡,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尤里安望着昏暗甬道里远去的身影,低头垂首看向手中药盒。
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