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清鲜少穿黑色衬衫,他不喜欢黑色,总觉得太沉闷。
少时不喜欢,成年后更是始终贯彻如一,尽管安也觉得他穿黑衬衫的样子真他娘的帅,威逼利诱地用了不少方法,他也无动于衷。
他的外出穿着素来单一,衬衫西装领带,
虽然单一,但也不是一成不变,比如参加丧礼,他就会将自己万年不变的浅色衬衫换成黑色。
赵家的丧礼在郊外新建的殡仪馆。
南洋这个地方,殡仪馆都分地段,富人版和平民版。
郊区新建的殡仪馆靠山面湖,是整个南洋数一数二的风水宝地,从桢景台开车过去,车程四十余分钟。
丧礼讲究吉时,以防路上堵车,他得早些出门。
拒绝安也想同行的要求之后他叮嘱她:“今天要下雨,别出门了。”
“要是想跟周觅尔一起,让徐泾去将人接上来。”
“参加完葬礼我直接去公司了,晚上还要跟赵家一起吃饭,估计会晚回来,我要是回来得晚,你早些睡,自己睡,别跟常恩一起睡,他渐渐大了,睡觉也没那么老实了,会踹着你。”
安也没回他,
无视他的叮嘱,一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低着头揪着杯子上的刺绣。
沈晏清确实是很赶时间。
在床边站了几秒钟见安也没搭理他的心思,又低头看了眼腕表,抿了抿唇,还是走了。
下楼时,叮嘱宋姨上楼候着。
南洋寸土寸金,又严格要求必须火化,赵绮的葬礼请大师看了时间,凌晨六点三十八得从殡仪馆的礼堂拉去火化,在此之前,宾客皆要到场。
沈晏清进门时,赵家人出门接待,逝者为大,大家都没选择在这种重要场合闹出动静来。
只在献花时,他多看了眼一眼赵绮的遗像。
而沈晏清也无比清楚。
赵尽想收拾他,绝对不会在他爱子的葬礼上动手。
从赵绮火化再到下葬,一切风平浪静。
赵家三子,赵屿不能人道,赵绮死,还剩下一个老二在大学当教授。
能翻起什么风浪?
墓地里,人山人海,雨在晨间八点半落了下来。
冬日的朦胧天幕被撕开了一半,还剩下一半没开。
潘达撑着一把印着沈氏集团logo的黑色雨伞站在沈晏清身侧,急雨打在伞面上噼哩吧啦作响。
黑伞一把挨着一把,挤成一片浮动的伞海。雨点落上去,噼啪声此起彼伏,像一整片荷叶在承受一场倾倒的湖。
撑伞的人或目视前方,或低着头,谁也没心思在这片连绵的浪潮中去注视旁人。
今日来的人,不是跟赵家有亲缘关系,就是跟赵家有利益往来,如今赵家倒了,赵尽斗败了,众人心思比这阴沉的雨天,好不了多少。
周恬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站在雨幕中,透过挨挨挤挤的雨伞缝隙将目光落到前面的赵屿身上,转而又将视线落在公爹赵尽身上。
她原想给自己找个靠山。
可谁曾想,靠山倒了。
眼下没得半分利,还要被一个残废牵连。
而现场大半数人只怕都跟她一样,心情无比沉重。
赵尽靠着沈家,赵绮手中有自己的企业,虽说与沈家没有牵连,但也搭着沈家这条线,如今,赵绮死了,赵尽斗败了。
跟赵家有利益往来或者准备跟赵家有利益往来的人都像是被人闷头一棒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