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忙活啦,咱…就在这儿,晒晒太阳。”
她嗓子紧,气流断续,每个字都得从喉咙深处往上推。
话含在嘴里,有点吐字不清。
霍瑾昱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成。”
姜云斓咧了咧嘴,笑了。
怎么听一辈子,都听不够呢?
“你呀…再跟我说说…从前的事…”
她干瘪的手指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霍瑾昱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只慢慢坐到她旁边那把旧摇椅上。
他坐下时,椅子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她没点名,他却知道她说的是哪辈子。
头一回遇见她的光景。
那天雨刚停,山路上全是泥,她挎着帆布包。
原来这些年,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忽闪忽闪的画面,早把他前世的事一点点重新拼全了。
“第一眼瞅见你,我心里就嘀咕。这姑娘胆真肥,一个人背着包就敢往山沟里钻。”
姜云斓嘴角牵了一下。
那时候哪是胆子大?
分明是没得挑、没得选。
好歹那一世撞上了他。
可结局太疼,走得又急又惨。
他当时得多慌啊?
她的脑子越来越迟钝。
可心还醒着,扑通扑通跳得烫,又酸又胀。
原来最熬人的孤单,从来不是她一个人挨过来的。
她忍住没哭出声,他咬破嘴唇压下喉头翻涌的哽咽。
“这一回…我总算能…好好…跟你说声再见了…”
这句话是她攒了整整七天力气才说出来的。
她的嘴唇微微白,下颌线绷得极紧。
明明在告别,尾音里却全是舍不得。
可气流已经不够支撑更久的延音,它就那样轻轻散在空气里。
霍瑾昱喉咙里像卡了块烧红的炭,又烫又涩。
可那只被她攥着的手,连指尖都不敢颤一下。
生怕轻轻一动,就接不住她最后一句话。
可身边的人,再没开口。
监护仪上的曲线开始拉长,平稳得不像生命应有的波动。
他眼睛一眨不眨,牢牢盯着她。
姜云斓使劲往上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
可那笑意只浮在表面,没能抵达眼角的细纹。
喘了口气,她攒了半天劲,又试了一次开口。
“要是……下辈子……还能……”
等等,光下辈子哪够啊?
她自己都笑了。
这念头太贪了。
嘴角又一次向上弯起。
那点笑意终于蔓延到眼角,让眼尾皱起细细的纹路。
她不再强求说得更多,只是静静看着他。
可她就想,一世接一世,回回头,转个身,准能再撞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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