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枪指着他眉心的是马仔装扮的年轻小伙,沉稳而不露声色,大手一挥,把我捞出了水缸。
“冯灵桥呢。”
在水里浮动的绑匪没有机会摸枪搏杀,他只得扒着边缘求饶,“大哥,冯姑娘在后院的银色宝马里,我们是受她——”
此起彼伏的两声闷弹,缸里的水顷刻染红,脱臼的绑匪也没能幸免,脑壳中弹,血流如注。
做了消声的军用64式加长版狙击枪。
马仔把枪扔进草壳里,粗略埋住,他吹了口哨,两名下属下一秒闯入,搀扶着我沿着一条荆棘丛生的小路,资本前院废弃厂房。
而救我的男人,则冲向了后院。
我全身湿透,散发着无法形容的恶臭,连我自己都讨厌这般惨状的陶梦,狼狈,无力,肮脏又狰狞。
两个马仔小心翼翼架着我绕过一扇漏洞百出的木门,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他们停了步子,互相使眼色,同我藏在一堵倾斜角度的水泥板后。
“陶小姐,委屈了,藩哥要从冯书记手里挖人,您稍等片刻。”
是山里穿堂的风冷,还是旁的,我不知,我打了一个激灵,隔着四四方方的石桌,我看到阔别两日两夜的张居藩。他穿了一件紫色的丝绸衬衫,黑色呢子风衣敞怀,攥着一副扑克牌,他抽了一沓,其余掷在桌面,积累的陈年粉尘熙熙攘攘卷起,呛得相对而坐的冯秉尧连声咳嗽。
张居藩并未改变,他依然如初。
结实而充满力量。
他袖绾镶嵌着一枚琥珀玉的袖扣,挽了三折半,露出精壮的纹绣了黑龙头的小臂,他气定神闲,少言寡语,悠闲自得叼着一支墨西哥雪茄。
冯秉尧瞅着张居藩一言不发斗牌,神情略带阴毒,如此疏离威慑的他,是他从未见过的。
空气中泛滥着诡异凶险的征兆,冯秉尧试探问,“什么急事匆忙找我,又不说话,遇到麻烦了?”
张居藩甩出一张红桃Q,他门牙咬着烟蒂,烟雾熏得眼睛微眯,冷飕飕唤了句,“冯书记。”
他和冯灵桥敲定婚期后,便改口叫伯父,骤然变回最初的称谓,冯秉尧有些莫名其妙,“灵桥耍性子了?”
张居藩不语,他慢条斯理碾磨大拇指的翠玉扳指,冯秉尧苦口婆心劝慰他,“灵桥娇生惯养,她坏心思没有,只是小心机,无伤大雅,你多包容她,我也这把年纪,退位前,我会为你打点好,退位后,我唯此独女,你们也不愁几十年的日子过不舒坦。从政多少积蓄了些资源。”
张居藩把扑克集中在左手,右手夹着烟卷,阴恻恻抬眸瞥他,“冯书记既一早清楚她的性子,就该警告她什么不可为。如今大错铸成,恕我不念你我的旧情。”
他抛出一张黑桃A,他玩儿的这副牌,黑桃A是老庄,他破了庄,黑道的行话相当于终止了合作。
冯秉尧脸色突变。
“居藩,你这是给伯父耍难堪?”
张居藩舌尖舔过门牙,大团烟雾遮天蔽日啐了出来,“冯书记摆灵堂,你六十丧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