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理再简单不过:他人赐予的,终究不属于自己,随时可能被收回;唯有自己挣来的,才真正无法被夺走。
圣人与混元大罗金仙的分别,也在于此。
圣人的道果乃天道所赐,那份不朽的权能由天道赋予,也因此受制于天道规则。
所谓“圣人不逆天,逆天不为圣”,根源便在这里。
倘若圣人悖逆天道意志,天道随时可以收回那道果,令其从圣境跌落。
混元大罗金仙则不然。
他们同样不朽,却无需依附任何存在。
每一步境界都是自己踏出来的,无人能剥夺他们的道行,更无人能强行取走那枚自行凝练的道果。
他们或许未能达到某种绝对的不灭,却换来了不受任何束缚的逍遥与自在。
这便是大道的平衡。
得到此,便难免失却彼,世间难得两全之法。
“接连折损两位大巫,皆丧命于那小辈之手,对我族而言,是沉重的打击。”
句芒的声音里压着沉郁,“此番出征未捷,士气已然受挫。”
谁也没料到,妖族竟会直接陈兵于不周山下。
更未料到,如今的妖族还藏着这等实力。
强行登临圣境……这等事,便是当年的帝俊也未能做到。
若非彼此敌对,十二祖巫或许都会叹一句:陆压此子,确已胜过其父。
“如今领军的大巫,只剩九凤与刑天了。”
强良接过话头,嗓音低沉,“他们会带族人撤回。
可眼下我族人口凋零,如何与妖族抗衡?方才周天星斗大阵运转之时,我分明感知到十余道准圣气息……虽不及上古鼎盛,但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妖族,比我们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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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忆起了远古那一战。
那才是周天星斗大阵最辉煌的时刻。
三百六十五位妖神,皆是准圣初期,各执一杆主幡;掌控小周天星辰幡者,无一不是大罗金仙。
东皇太一立于太阳星阵眼,亚圣之尊手持混沌钟;帝俊坐镇太阴星阵眼,同样亚圣修为,河图洛书两件灵宝光华流转。
那是妖族最巅峰的时代。
彼时,准圣并不稀罕,大罗金仙更是寻常。
自紫霄宫道祖传下大罗之上的法门,有天赋触及此境者何止万千?即便未能亲赴紫霄宫听讲,凭借自身积累迈入准圣初期也非难事,甚至中期亦有可能。
然而,除却那些曾入紫霄宫者,再无旁人能踏入准圣后期乃至更高的层次。
斩却三尸,方入准圣之门。
那些未曾听闻道祖却天赋不俗者,斩去一尸尚有可能;其中佼佼者,或能斩却第二尸。
唯独那“自我”
一尸,如同天堑,无人能破。
于是他们大多选择了依附。
先是投向东王公的仙庭,仙庭覆灭后,又转而归附天庭。
可在与巫族一次次的血战中,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之下,准圣亦如草芥。
那柄巨斧每一次挥落,便是漫天血雨,尸横遍野。
踏入那道门槛,才算是真正触及天庭权柄的核心。
昔日的十位大妖,无一不是站在那个境界的巅峰。
若只是后期,在这天庭之中,不过勉强获得立于朝堂的资格。
遥想当年,妖族的威势何等煊赫,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穹。
然而巫与妖那场倾尽一切的决战,折断了妖族腾飞的羽翼,亦几乎将巫族一脉焚烧殆尽,只余零星火种。
如今,那位太子登临帝位,重新将残破的旌旗扛在肩上。
古老的恩怨,似乎又要掀起新的波澜。
“确是如此。
其中一些,甚至亲身经历过那场决战,尽管当时只是跟随阵法运转的大罗修士,如今却也跻身此列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岁月的回响,“我记得,在我们身躯崩解、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帝俊陛下……弥留之际,曾令那只羽翼遮天的巨禽,带着残部撤离了那片染血的战场。”
“谁能料到呢?”
声音里透出复杂的慨叹,“那只向来被视作狡诈的巨禽,竟未趁机攫取权柄自立为王。
当那位年轻的陛下竖起旗帜,他反而领着旧部走出了冰封的巢穴,俯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