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院的木门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无尘坐在床沿,听着屋外的风声。
这一坐,就是千年。
时间对于他来说,不再是具体的年月日,而是一种缓慢流动的质感。就像手中的竹帚,从青翠变得枯黄,又从枯黄生出新的纹理。
他没有修炼,也没有闭关冥想。
他只是睡。
每天醒来,身体状态如初,灵力充盈,旧伤未愈的隐痛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睡眠中消散无踪。这种近乎蛮横的生命力,让他得以在漫长的岁月中,保持最原本的模样。
千年,足够沧海变桑田。
千年,也足够让一个传说,变成一种信仰。
当江无尘再次推开那扇木门时,外界的风已经变了味道。
不再是玄天宗山道上那种清冷的灵气之风,而是夹杂着烟火气、尘土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庄严气息的风。
他走出杂役院。
脚步很轻,补丁衣服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玄天宗的山门依旧矗立,但早已不是百年前那个高耸入云、剑气冲天的模样。山门前,没有守卫森严的弟子,也没有排场浩大的仪仗。
只有一条长长的石板路,直通向远方。
路上有人。
很多很多人。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粗布麻衣,有的丝绸锦缎,有的甚至是异域的装束。但他们手中,都拿着一把扫帚。
有竹制的,有柳枝编的,甚至有金属打造的精致小帚。
他们在扫地。
不是随意地清扫垃圾,而是带着一种仪式感。
江无尘站在路边,静静地看着。
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走到家门口,停下脚步。他从角落里拿出一把迷你竹帚,认真地清扫着门槛前的落叶。动作有些生涩,眼神却无比专注。
扫完后,少年拍了拍手,对着空气微微鞠躬,然后才背起书包,欢快地跑向远处的书院。
不远处,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农,劳作归来。
他没有先回家吃饭,而是先拿起靠在墙边的长柄竹帚,将院子里的泥土扫得干干净净。
老人一边扫,一边嘴里念叨着什么。
江无尘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平静的诉说。
像是在对土地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一扫清心。”
江无尘心中默念出这四个字。
这是他在千年前,随口说出的话。
没想到,竟成了这世间通用的信条。
他继续向前走。
穿过外门弟子的居所,那里如今已变成了集市。
摊位上卖的不是丹药法器,而是各种各样的扫帚。
每一把扫帚旁,都放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上面写着《扫道入门》。
几个孩童围在一起,争抢着看这些书。
他们的脸上没有贪婪,只有好奇和向往。
“听说了吗?隔壁镇的张伯,因为扫地扫得好,悟出了剑意!”
“真的?那他是不是也成了化神期?”
“不知道,但大家都说他心里特别静,连吵架都不会了。”
江无尘路过时,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