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背着竹帚,跨过杂役院那扇斑驳的木门。
身后的乡野风烟被隔绝在外,眼前的庭院依旧熟悉,却也陌生了几分。
昨日离开时,这里还是一片狼藉。暴雨虽歇,但狂风卷来的枯枝败叶铺满了青石板路,积水未干,泥泞不堪。若是寻常杂役,此刻恐怕早已抱怨连连,或是寻个屋檐避雨歇息,断不会立刻动手清理。
但他没有停步。
他走到庭院中央,放下背上的竹帚。
竹柄有些潮湿,握在手里凉意透骨。
江无尘深吸一口气,弯腰,双手握住帚柄。
动作标准,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第一帚挥出,扫向左侧堆积的落叶。
雨水混合着泥土,让那些原本轻盈的叶片变得沉重黏腻,死死贴在石板上。普通扫帚划过,只会扬起一团黑泥,根本带不走分毫。
江无尘手腕微沉,帚尖抵住地面,利用身体的重量向前推挤。
不是扫,是刮。
粗糙的竹枝与青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一下,两下。
顽固的泥块终于松动,随着他的力道,被整齐地推向墙角。
此时,天空阴沉得厉害。
乌云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
起风了。
风势不小,夹杂着细密的雨丝,迎面扑来。
路过的几名外门弟子撑着伞匆匆走过,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他们看着那个穿着补丁杂役服的身影,在风雨中微微佝偻着背,却稳如泰山。
雨水顺着江无尘的发梢滴落,滑过他眼尾那道淡淡的疤痕,汇入颈间。
衣衫很快湿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的骨架。
冷吗?
或许吧。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淡如水。
手中的竹帚没有停下节奏。
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避开脚下的水洼,将散落的残叶归拢。
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遮住了视线。
他没有抬手去拨,而是顺势低头,眯起眼睛,继续清扫前方的路径。
这种专注,让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
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江师兄,这雨还要下多久?要不先回屋吧,明日再扫也不迟。”
江无尘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一块被风吹歪的石板上,那里卡着一片半干的梧桐叶。
他走过去,用帚尖轻轻挑开石子缝隙里的淤泥,将那叶片完整取出。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淡淡瞥了那弟子一眼。
眼神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解释。
只是那种无声的压力,让那弟子张了张嘴,最终悻悻地撑伞离去。
江无尘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干活。
雨越下越大。
庭院中的积水开始汇聚,形成一个个小水洼。
水流湍急,带着落叶和泥沙,不断冲刷着刚清理出的干净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