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尽头,杂役院的木门半掩。
江无尘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门。
院子里比百年前更加荒凉。
青石板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缝隙里塞满了枯黄的落叶和干瘪的草茎。
风一吹,尘土飞扬。
他放下肩上的竹帚。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寂静。
他没有立刻开始清扫。
而是走到院子中央那张斑驳的木凳旁。
木凳上积了一层灰。
江无尘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拂去凳面上的灰尘。
指尖传来木头冰冷的触感。
他坐了下去。
背脊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目光穿过破败的窗棂,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丹药飘香,也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弟子。
只有风,只有树,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他在休息。
也在确认。
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确认那个被宗主跪拜、被万人敬仰的“扫地僧”,此刻正坐在一把破木凳上,像个最普通的老人。
过了片刻。
江无尘站起身。
拍了拍补丁衣服上的褶皱。
他拿起靠在墙边的竹帚。
竹帚有些散乱,几根断枝垂下来,显得寒酸。
但他握得很稳。
手腕轻轻一抖。
帚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第一扫落下。
扫帚头接触地面的瞬间,积压百年的尘埃被卷起。
灰蒙蒙的一片。
江无尘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动作很慢,却很扎实。
每一扫,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
先推后拉,力道均匀。
不是胡乱挥舞,也不是刻意表演。
就像过去十年,甚至百年里,每一天都在做的那样。
沙沙。
沙沙。
声音单调,却让人心安。
就在这一扫落下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