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都督今日就得回京…都督一职暂由资安长史替代?!”
“啊?!这么大动静?闫都督在资安时日不短了!”
“那又如何,郑大人废了这么多功夫,太后还不是一句话该罚就罚!还让秦世子协助整肃。”
“寻芳阁都倒了!这时候还有什么可整肃的!不过是些收尾的事!”
“这还不明白吗?想让自己的人抢功劳!只怕郑大人这回是白忙活一场!”
院中石桌旁落座的詹晏如将门廊上仆婢的议论声听了一清二楚,指尖早已攥白。
太后懿旨,凡郜春诉状中提到的花娘一律赐死。
这是让詹晏如唯一感到欣慰的,但她没想到平昌尚未整肃完成,太后就已出手针对郑璟澄了。
前院的喧嚣声消止,似是该安排的都安排妥当。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连接前院的门廊处传来。
詹晏如心下惴惴不安。
她连忙起身想去迎,可脚下灌了铅似的,怎么也不往前走。
直到郑璟澄带着弘州和冷铭走进垂花门,她终于清晰看到了那张端正面容上无法掩盖的怒意。
许是瞧着她等在院中,郑璟澄步子缓下来。
可在那双深潭般的厉色下,詹晏如越发感受到一种溺水的窒息感。
弘州和冷铭见状留在原处。
郑璟澄独自朝她走近。
短短几步距离,仿佛走过了无数不见生机的寒冬,所到之处皆成虚无。
詹晏如一如既往牵着两只手乖巧站着,只瞧他的目色透着极尽的小心,直到等着他走到跟前。
发髻上的步摇随着她试图抑制的紧张呼吸急促晃动。
可郑璟澄只字未语,就那样目光凛冽地瞧着她。
四目相对。
极端的沉默和静谧,仿佛正酝酿着一场不可抵挡的天地之战。
厚重的压迫感让仆婢们纷纷噤声退出,就连树上的飞鸟都退避至繁叶之下。
詹晏如心虚地润了润喉咙。
她很想说些什么,却在那双灼灼利目的审视下饱受煎熬,竟是只字也说不出,唯有藏在袖下的手在掌心掐出了血印。
郑璟澄也不开口,似是无话可说,唯那双深邃的眸子恨不得化作能将
人吞噬的黑洞。
他额角青筋暴起,眼尾也因此洇出红晕,却依旧极力抑制着体内不断爆发的情绪。
那是詹晏如害怕看到的,是信任的崩塌,情谊的蚕食,对立的开始。
犹如至暗时刻,再无光明,黑暗中滋生的爪牙逐渐攀附上她不断敲砸正义的心。
“夫人,水放好了——”
屋内的仆婢走出来,瞧着二人的窒息对峙,忙噤声走开。
也正是这句提醒,终于将神斗的二人拉回平地。
郑璟澄别开视线,一气之下从她身边擦肩而去。
郑璟澄从回来以后就一直在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