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史馆里,殷亮站在书架前,怀里抱着半尺高的旧卷:“沈大人,这些是明空朝女官旧牍。”
沈韫走过去:“多少?”
“目录上有二十七卷,能找到十九卷。”殷亮道,“另八卷散在前朝仪制旧案里,宋砚已去取纸,我先看能找到的。”
沈韫接过一卷,拂去上头薄灰。
明空女帝。
如今圣人的曾祖母。
明空女帝本是光帝唯一的公主,光帝无子久病,仅此一女。先是时,孝光皇后垂帘听政多年,公主监国,及光帝病危,立公主为皇太女,是为明空女帝。
只是河朔诸乱之后,朝中还能记得明空朝旧制的人已经不多。更多人只把那一朝当成史书里一段奇异旧事。
可旧事若写进档牍,就能被重新取出来。
沈韫展开第一卷。
上头是明空朝永徽年间一名女史奉诏往潞州宣问军府眷属的记录。
“奉诏宣问阵亡将校之家,核抚恤,慰其妻母。”
第二卷里,是女官奉召往河中宣问水灾后的军户女眷,查赈粟是否实给。
第三卷里,是女学士随中使入浙江,宣慰节帅病中内宅,问其夫人、母族与军府亲眷。
第四卷里,是一名尚宫奉召至陇右,宣问边军遗孀,核查抚恤旧名。
殷亮越抄,眼睛越亮。
“真有。”
沈韫道:“有,但还不够。”
殷亮抬头。
沈韫把那几卷摊开。
“这些多是宣问眷属、核抚恤、慰内宅。可以证明女子奉诏出京宣问地方、军府眷属,合旧例。但韦燕喜不只问内宅,还会碰到军府。”
殷亮转身去取另一批旧牍。
“我刚才看过目录。还有几位公主遥领府尹和节度使名号,虽然多为荣衔,但确实有。”
沈韫道:“拿来。”
殷亮很快抱来另一摞。
封皮上写着“宗室女封授旧例”。
沈韫翻开。
穆帝时期,安乐长公主遥领洛阳府尹。
又有宁平公主遥领江陵府尹,岁时遣官代视府内礼仪。
再往后,先帝时金川大长公主遥领安北都护府名号,虽不亲临本镇,却可于岁时奉诏慰问府中军眷。
殷亮低声道:“这几条能用吗?”
沈韫道:“能证明女子可以遥领州府、府尹、都督之衔。但韦燕喜已经有成都府尹衔,比这些更近。”
殷亮一边抄,一边道:“那她这个成都府尹衔,反而是最关键的。”
两人继续翻。
第三类,是节帅亲眷奉诏归镇省疾。
有边镇节帅病重,朝廷许其子入镇侍疾,同时命中使随行,核问病状。
也有节帅夫人奉诏归镇,宣问内宅、安抚军府亲眷,防止军中谣言扩散。
还有节帅母亲奉诏入镇,慰谕诸子不得争军权。
殷亮看到这一条时,忍不住抬头:“这个像,都是外命妇宣慰。”
沈韫道:“再加中使随行,所言入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