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江安入宫,日子便被拉成了漫长的等待。
她会忍不住去想,安安今日的功课难不难,宫里的饭菜合不合胃口,有没有跟小皇子们起争执,午后贪玩,会不会忘了添衣。
裴砚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嘴上不说,却每日都能收到信件,上面详细告知了自己儿子每日见了什么人,做了些什么。
“一切都好。”他总是这样,将信烧掉,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她。
可这四个字,又如何能安抚一个母亲悬着的心。
直到半月后,江安第一次沐休回府。
马车刚在府门口停稳,江月凝便第一个冲了出去,在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从车上跳下来时,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安安!”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生怕他瘦了,或是磕了碰了。
“娘亲,我回来了。”江安抱着母亲的脖子,小脸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里满是依恋。
裴砚声跟在后面,看着紧紧相拥的母子,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好了,外面风大,先进去再说。”他上前,将一件大氅披在江月凝身上,顺势将儿子从她怀里接了过来。
回到屋里,江月凝拉着儿子,问长问短,恨不得把他这半个月在宫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问个清楚。
“宫里有人欺负你吗?跟皇子们相处得好不好?”
江安坐在小凳子上,捧着母亲递过来的温牛乳,小口小口地喝着,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人欺负我。皇子们都很好,太子殿下还时常将他的点心分给我吃。”
“真的?”江月凝还是不放心,“万一……万一他们……”
“娘亲,你放心。”江安放下杯子,看着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我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忽然道:“前几日,三皇子故意伸脚想绊我。”
江月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什么?!那你有没有摔着?他为何要绊你?”
“我没有摔倒。”江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只是站住脚,问他,是不是觉得地上太滑,需不需要我叫内侍来擦一擦。”
“然后呢?”裴砚声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然后三皇子的脸就红了,什么也没说就跑了。第二天,他还特意跑来跟我道歉,说不是故意的。”江安摊了摊小手,一副“事情就这么简单”的模样。
江月凝愣住了,看着儿子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裴砚声却低低地笑出了声,他走过去,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满眼都是赞许:“做得好。”
“你还笑!”江月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中那块大石头,却悄然落了地。
她的儿子,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安安,那太傅都教了你们些什么?”她换了个话题,想多了解一些他学习的情况。
“太傅很有学问,教我们读史,也教我们作诗。”
“作诗?”江月凝有些讶异,“那你都做了什么诗?”
“前日里秋雨,太傅让我们以秋叶为题,各作一句诗。”江安想了想,脆生生地念道,“太子殿下说,一朝秋风起,万叶作金黄。二皇子说,梧桐落一叶,天下便知秋。”
“都很好。”裴砚声点了点头,“那我们安安呢?”
江安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才小声念道:“我说的是……风来不请自,叶落不由枝。明朝扫阶去,还在画中诗。”
风来,不是谁邀请才来的。
叶落,也不是枝干自己能决定的。就算明天一早,它被从台阶上扫走了,可它依旧会留在画里,留在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