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心中气恼,纵起筋斗云,直往西天灵鹫峰而去。
悟空按落云头,也不与守山金刚多话,径入大雄宝殿。
悟空上前合掌道:“佛祖,俺老孙又来叨扰了。”
如来睁开慧眼,缓声道:“悟空,不是已经予你佛兵解难,怎得却又独自回山?”
悟空道:“佛祖有所不知。阿难领十万佛兵下界,到了国中,不去捉贼,反倒逼那国王立庙塑像,还叫国中百姓供养佛兵。如今一国粮食吃去不知多少,百姓怨声载道,再这般下去,莫说建庙,便是活人也要饿死一半哩!”
如来闻言,面色不变,只道:“那灭法国主不尊佛法,杀戮僧众,本该受此灾厄。如今略吃些苦楚,也是因果所至。”
悟空挠了挠脸,道:“佛祖这话倒也有理,可国王杀僧,是国王造业,百姓何其无辜?况且他已答应了,从今往后不再杀僧,还要建寺供奉。可若是任由这许多佛兵吃喝下去,届时那一国百姓都没了,哪个替你建庙?哪个与你烧香?”
如来看了悟空片刻,点头道:“你既替那一国生灵求情,便教他们早些剿了匪患,收兵回来。”
悟空忙道:“正该如此!”
如来将目光转向莲台右侧,道:“迦叶,你且与悟空同去走一遭。传我法旨,命阿难领四大金刚及十万佛兵,即刻剿匪,不得再扰百姓。”
只见一尊者越众而出:面如净月,目若秋潭,身披锦斓袈裟,手结无畏法印。正是摩诃迦叶。
迦叶合掌道:“弟子谨遵佛旨。”
二人出了灵山,驾起云光,一路往东而去。不多时,便到灭法国上空。
此时国中梵音未歇,城内街巷却少了往日热闹。
家家闭户,户户愁粮,米铺前排着长队,官仓外车马来往,皆是为十万佛兵运送斋粮。
那些佛兵或坐在街口念经,或托钵挨门化斋,虽不曾打骂百姓,却也吃得一国上下苦不堪言。
迦叶见了这般景象,也无什么表情变化,径往皇宫而去。
阿难与四大金刚闻知迦叶携佛旨而来,只得领众出迎。
迦叶将如来之言传下,道:“世尊有旨,即刻剿灭盗匪,事毕回山,不得再于城中久留。”
阿难看了悟空一眼,淡淡道:“那国王的庙宇尚未动工,如今便去,岂非前功尽弃?”
悟空冷笑道:“好尊者,佛祖法旨在此,你莫不是不听?”
阿难道:“既是世尊法旨,贫僧自当遵从。”
当下四大金刚传下号令,十万佛兵纷纷起身,一队队出了西门,直奔荒山而去。
城北姚氏铁铺中,余尽赤着半边膀子,手持铁锤,一下下敲打炉中铁胚。
哪吒坐在一旁,捧着一碟糖糕,忽见窗外金光漫天,问道:“和尚们动了,你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余尽头也不抬,道:“你若想去,自去便是。我这里还有别的事情。”
哪吒凑到炉边,歪头看他:“你对冥河就这般有信心?”
“他若连这些人都应付不得,也不配在血海称祖了。”
哪吒疑惑:“莫不是那荒山之中,还藏着许多修罗兵?”
余尽停下铁锤,笑道:“冥河对付他们,何须动用修罗?不过你既说起修罗,这城中倒真有十来个。你要不要去看看?”
哪吒一怔:“你怎得将修罗引进城来了?莫不是要趁乱大开杀戒?”
余尽白了他一眼,道:“我若真要杀人,何必费心开这铁铺?走罢,正好去看看他们办得如何。”
他说罢放下铁锤,洗去手上黑灰,领着哪吒穿街过巷,来到城北临河的一处大院。
那院门新漆未干,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上书“钦海镖局”四个大字。门前立着两根粗壮旗杆,朱红镖旗迎风招展。
院内车马齐备,刀枪成架,十余辆货车整整齐齐停在东厢,马棚中也拴着十来匹健马。
几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正在搬运木箱,虽穿凡人短衣,眉眼间却隐约还留着一丝煞气。
为首一个汉子听见脚步,忙迎上前来。只见他身高八尺,面色古铜,双目微红,腰背挺直如枪,举止已无多少修罗暴戾。
他朝余尽躬身道:“见过真。。。东家。”
余尽微微点头,道:“不必多礼。你这里置办得倒是快,莫不是已经开张了?”
那汉子答道:“托东家的福,城中商路受阻,许多客商不敢单独出行。我等前几日显了些拳脚,打退了几拨泼皮,便有人找上门来。如今已接了两单生意。”
余尽环视一圈,见院中少了数人,问道:“其余人去了何处?”
“已有两队押货出城。一队送布匹、药材往东南比丘国去,另一队护送香料、珠玉往西边天竺国去。”
哪吒听得新奇,围着那汉子看了一圈,低声对余尽道:“这真是修罗?怎的看着与凡间镖师无甚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