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我的声音都在颤抖,“当年墨亦然的死,果然不是意外,而是你找人雇佣了李宝玺,故意酒驾撞死了他?”
哪怕之前就产生过这样的猜测,可猜测毕竟只是猜测,听他终于亲口承认,我还是难掩心中的震惊。
“没错,一切就像你推测的那样,楚南,你果然是个聪明的人!”张力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目光中满是阴狠,“可惜啊,李宝玺那个废物不争气,当年竟没有将墨菲那小娘皮也一起撞死,以至于给我留下了这个致命的后患!”
已经有些歇斯底里的他非但没有否认,还吐露出了一个让人更加怒不可遏的真相——他竟是想连墨菲也一起除掉。。。要知道,墨菲当年只有十八岁,还并没有成长为他的威胁,他却已经将墨菲视为他的心腹大患了,还真不愧是他,谨慎,深谋远虑,毫无下限。。。
想到墨菲当年死里逃生,在生命被张力觊觎的前提下竟然至今安然无恙,我心有余悸的同时,也不由怒火中烧,“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和墨亦然是真正的朋友吗?结果你不但亲手谋害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还意图将他的女儿也一起除掉,张力,你到底是人还是畜生?!你对得起墨亦然对你的信任吗?”
“你以为我骗了你?”张力却表现的比我还要愤怒,他吼道:“错!大错特错!是墨亦然骗了我!我曾经的确把他当成是我最好的朋友,对他掏心掏肺,无条件的信任,但是他却辜负了我!墨亦然从来没有把我真正的当成过朋友,从来没有!从他认识我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没有哪怕一秒钟不是在演戏——他是为了更好的利用我的能力,为了帮助墨亦之巩固权力,才来接近我的,他只是为了时刻掌握我最真实的想法,表面上,他好像永远都与我站在一边,可实际上呢?他和墨亦之,不过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罢了,根本就是拿我当成猴子一样戏耍!他让我的真心喂了狗,所以他该死!所有戏耍我、欺骗我、算计我、看不起我的人,都该死!”
我怒道:“这些都是你的猜测。。。”
张力哈哈大笑,用一种很复杂的口吻,道:“我比你更希望这些都是我的胡思乱想,哪怕一起都有迹可循,可谁又愿意当这样一个小丑?我张力不要尊严的吗?这些都是他酒后吐真言,亲口说出来的!”
“他亲口跟你说的?”我才不相信墨亦然会那么蠢——倘若他真能藏的那么深,又岂会因为几杯马尿就暴露出来?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张力道:“他当然不会跟我说,但你应该也是相信的吧?这世界上是有因果报应的,一如我拿他当朋友,他却非真心待我,同样的,他愿意去相信的人,也未必是真心待他的,有些人,表面上胸襟宽广,道貌岸然,实则伪善至极,最是心黑,墨亦然演戏骗我,焉知别人也在演戏骗他?转头就把他卖了!”
“挑拨离间,又或以讹传讹,这你也信?”我并不愿相信张力这番说辞,很想当他听风就是雨,不过是为了抵消自己背叛友谊的愧疚之心,所以主观臆断,有罪推论,将所有的错误都归咎到了墨亦然身上,但他所谓的‘胸襟宽广,道貌岸然’,又明显言之有物,意有所指,让我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往深了去想——他口中那个伪善至极,最是心黑的人,究竟是谁?
我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我不敢问,我害怕得到印证,我更害怕,得到印证之后,我却又无法分辨真伪,从张力嘴里说出来的答案,只会成为一个我永远也无法求证的问题。
张力似乎看穿了我心里的想法,桀桀笑道:“是啊,无凭无据,我或许也是在挑拨离间,那你又信是不信呢?楚南,你不是一个天真的人,所以你其实也明白吧?不止是墨亦然和我,对于当今社会中的绝大部分人而言,所维护的所谓的朋友关系,其背后的本质,不过都是相互利用罢了,我之所以如此笃定,无非就是看透了而已,是不是挑拨离间又如何?做了别人手里的刀子又如何?当墨亦然对我再无价值,甚至成为我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他就必须死!”
张力到底还是在我心里扎了一根刺,他猜到我心里有了怀疑的对象,所以故意含糊其辞,说那人就是在挑拨离间,就是想借他的刀除掉墨亦然,偏又不说那人是谁,他是在保护那个人吗?不,他只是在存心膈应我!
但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那墨菲呢?!”老一辈人之间的恩怨对错,都是过去的事情,我不关心,也不在乎,我只在乎当下,在乎我身边的人,“墨菲总没有戏耍你、看不起你吧?你为什么要连她也一起谋害?!”
张力顿住脚步,与我保持在五步左右的距离,用左手擦拭掉了额头流下来到眼角的鲜血,道:“我承认,最初我只是出于谨慎的考虑,觉得墨菲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对我的威胁,因为墨亦之没有子女,将来他多半是要把风畅传给墨菲的,但我并不认为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能力斗赢我。。。”
“直到那段时间,墨亦然经常醉酒,有一次误把我当成了别人,吐露出他还有个私生子这件事情,且这私生子的母亲,偏偏还是郑雪冬那个女人!所以当时我就下定了决心,墨亦然不死,我就没有活路了,万一他向墨亦之说出他还有个儿子这个秘密,墨亦之未必百分百的会将风畅交给墨菲,但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交给墨亦然的儿子,因为那是他们老墨家唯一的独苗!”
“我太了解墨亦然了,他对郑雪冬和那个私生子心存愧疚,一定会千方百计的想要弥补他们,而他唯一能够为他们做的,就是将风畅拱手送给他们吧?那么我的存在,就会变成他、墨亦之、郑雪冬三个人的阻碍,若他们三人联手,我怎么可能斗得过?”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也是为了自保,我有什么错?至于墨菲,我最终还是放过她了啊,否则你觉得她凭什么可以活到今天?”
与其说张力是在说服我,倒不如说他是在说服他自己。
“放你妈的狗臭屁!”我挑破了他内心的丑恶,嘲讽道:“你为什么放过墨菲?难道不是因为李宝玺没得手,而你又不想自己的手上沾了血?你之所以没再动她,不过是冲动之后冷静下来,开始忌惮起端木流水的存在了吧?你是怕除掉墨菲,等于为端木流水做嫁衣!同样也是觉得,端木流水既是你的另一个威胁,也是一把可以被你利用的刀!万一你将来斗不过墨菲,还可以煽动端木流水去和墨菲竞争,驱狼逐虎,挑起墨家内斗,方便你渔翁得利,争取到一个翻盘的机会吧?说白了,你张副董只是习惯给自己留条后路罢了!”
张力不置可否,感慨说道:“可是我后悔啊,我没想到端木流水那小子表面上对墨菲敌意满满,可实际上却对风畅一点野心都没有,那些不过是他,或者说,是庇护他的那个人,让他用来迷惑我的手段罢了,因为他们姐弟两个似乎不对付,我才打消了对付他们姐弟两个的念头。。。你说的对,我和明杰犯了一样的错误,聪明反被聪明误,谨慎,是优点,也是我们父子最大的弱点,所以今天,我来修正这个错误了。。。”
张力的表情又开始变的凶狠,“楚南,你知道吗?我现在之所以如此后悔当初没有对墨菲斩草除根,不是因为我放任她成长为了我最大的竞争对手,不是因为在她的步步紧逼之下,我才会身处逆境,才会误入歧途,因为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她招来了你这颗天煞孤星!你才是我张家真正的克星,我未必不能翻盘墨菲,但你的出现,却让我彻底的陷入了死局,没有你,就没有我张家的今天,所以,你比墨亦然更该死!比墨菲更该死!你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谁挡了你张家的路,谁就该死吗?”却是冉亦白走到我身边,怒视着张力道:“那我也挡了你的路,你是不是连我也想杀?”
我赶紧将冉亦白护在身后,急道:“你过来干什么?赶紧躲远点。。。”
严格来说,将张家逼入绝境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背景,而我身后的背景,恰恰就是冉亦白——我很怕张力将复仇之矛对准她。
张力却清醒的很,用枪口戳了戳若雅的头,对冉亦白狞笑说道:“之前我还真不敢想,你是谁?三小姐!杀了你,你背后的家族怎么可能放过我?而且我也没有干掉你的那种能力,不说你身边时刻都有这种身手变态的保镖保护了,即便我可以雇佣到比她更厉害的角色,也难保其不会见利忘义,因为你一定能给出更高的价码将其收买,一如这个女人,当初不就是被你这么收服的?曾经指使她绑架你的那些人现在如何了?坟头草都不知长了几茬了吧?哦,不对,那些人甚至是死无葬身之地,前车之鉴,我又岂会自掘坟墓?”
虽与事实不符,但若雅还是讥讽他道:“你倒是做过不少功课。”
言下之意,他只是没敢做,真不是没敢想——如果没想过除掉冉亦白,他怎么可能去调查若雅的背景?
“过奖了,”张力握紧了拿枪的手,枪口就没离开过若雅的脑门,“即便这么指着你,我也丝毫不怀疑,只要我稍微流露出想要伤害三小姐的意图,你宁可脑袋上被打出个洞,也会尝试着与我同归于尽,所以你放心,我的目标只有楚南,你犯不上为他拼命吧?毕竟,又不是他给你发薪水。”
若雅没有答话,我看的出来,她那是在集中注意力——她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和等待张力露出破绽的时机,以求一招制敌,翻转局势,哪怕结果是两败俱伤,甚至是同归于尽。
“你说的对,她确实犯不上为我拼命,”我道:“所以与其用她来要挟我,还不如直接让我做你的人质,她就是个打工的,哪有我的命金贵?小白愿意为我付出的代价,肯定比为她要高啊,你这都孤注一掷了,不管带得走带不走,肯定都要赌一把了吧?最大程度的索要一笔赎金,哪怕明知道你会把我撕票,小白也不会不给的,到时候钱你拿了,我的命你也取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我这话其实是在暗示若雅不要轻举妄动,一旦她受到伤害,即便制伏了张力,于我而言也是得不偿失,与其在当下这种局面中寻求机会,还不如让张力挟持了我——困兽犹斗,张力若是得不到逃脱的机会,他只会鱼死网破,倒不如给他个更好的建议,即,最大程度的榨干我的价值。
果不其然,张力闻言,脸上的表情明显产生了些许变化,似乎是在权衡些什么。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张力这人习惯了给自己留后路,所以我要做的,就是给他指出那条后路。
“楚南。。。”冉亦白见张力动了心,心中大急。
我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望向若雅,若雅心领神会——交换人质的时候,便是我们唯一反败为胜的机会。
“怎么样?考虑好了就快点做决定,张副董也是当了多年领导的人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用我来提醒你吧?”我指了指躲在远处正在打电话的胡言和童非非,道:“他们已经报了警,你知道的,胡导和童非非,那可都是大名鼎鼎的公众人物,警方肯定会异常重视,再晚点,等警察赶到,你就是再想走,也没机会了。”
张力犹豫了片刻,终于下了决心,不再想着鱼死网破,与我同归于尽,如我所愿的说道:“好,你马上去找辆车来。。。”
就在他跟我说话的这一瞬间,枪口微微离开了一直紧顶着的若雅的脑门,若雅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一闪即逝的好时机,猛的一闪头,避过了枪口的同时,双手擒住张力持枪的手腕,暴喝声中用力一扭,张力吃痛,手枪脱手掉落在地,若雅背身便要给张力来个过肩摔,我都有些不忍心看了,就若雅这个身高,把张力抛起来,那三百来斤的肥肉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不得烂成一摊肉泥啊?
然而接下来,却发生了让我目瞪口呆的一幕。。。
张力那三百来斤的肥肉并没有像我预想中那样被甩飞,就见他用自己的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并没有与若雅角力,而是顺着若雅用力的方向,猛地一拽,也不知怎的,竟非常轻松的便挣脱了若雅的手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