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我也查了,所以也有和她同样的忧虑,但我没有表现出来,还装作不以为然,道:“那能一样?人家是专业的,张力也是专业的?博尔特百米能跑九秒五八,这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能做到吗?而且你更不能忽略环境的不同吧?人家跳水是在哪儿跳的?张力落水是从哪儿落的?那可是黄浦江啊!你是没有亲眼看到那湍急江流的场面有多么的震撼、多么的凶险,丫摔下去之后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当时就没影了,警方那边之所以还没消息,就是因为他一瞬间就被吸入了江底暗流,不知道被那股强劲的水势卷到哪里去了,只能慢慢地找——你既然上网查过,那应该不止查到过那一条新闻吧?你说的跳水记录是哪一年创造的?好几十年就出了那么一个怪物,而前不久有个外卖小哥跳江救人,十几米高,就造成了胸椎压缩性骨折,可见高空跳水这个项目对身体和技术的要求有多高了,四十多米,张力就摔没摔死,摔出个内伤来,也一准儿得活活淹死。”
冬小夜有些被我说服了,表情稍缓,我又再接再厉,继续喂她定心丸,道:“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还活着又如何?这次他亲自出手,已经彻底暴露了罪行,警方撒下去的那是渔网吗?那是天网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除非他真能像条鱼一样用腮呼吸,一辈子潜在江底不冒头,否则被捕就是早晚的事——想做条漏网之鱼还有点可能,想做个法外之人?呵呵,你是警察,你告诉我,这世界上有法外之地吗?”
冬小夜彻底释然,不自觉的露出了笑脸。
哥们嘴里这么说,但我还真挺怕张力一辈子潜在水里不冒头的——对我来说,张力还活着并不是最坏的结果,我最怕的是他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哪怕他已经死了,可见不到他的尸体,就终归有着理论上的生还的可能性,不要小看这只存在于理论上的可能性,就是这样一个无法百分之百确定的答案,必将如同一颗钉子埋进人心里,继而让人永远也无法得到安生。
至少像我心思这么重的人,以后有个风吹草动的,恐怕都难免会疑神疑鬼的,那活得会有多累啊?
冬小夜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伤的是腿,不是手,她完全可以自己吃饭,反而我用左手喂她,很是费力,于是赶紧把饭盒从我手里夺了过去,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问道:“缘缘呢?没啥事吧?”
“嗯?”我回过神来,道:“没事,就手掌有点擦伤,胳膊和腰有点拉伤,问题不大,养个两天就好了。”
“心理方面呢?”冬小夜道:“我不担心她的身体,她若是伤得很严重,你就不是现在这个状态了,我主要是担心她的心理会不会留下什么阴影,这方面你毕竟是个外行——心理创伤不像生理创伤那么明显,很容易被忽视或者轻视。”
“放心吧,”我笑了笑,宠溺的帮她抹掉了沾在嘴角的一颗米粒,舔进自己嘴里,道:“虽然我不像你那么专业,但耳濡目染的,还不至于连这个问题都意识不到——那丫头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我也不知道该说她是有经验了呢,还是在这方面天生就有点神经大条,你看她平时胆子小小的,可真遇到了危险,她反而会很冷静,很兴奋。。。这么说似乎有点矛盾,但事实就是如此,你是没看见她在车里是怎么跟张力互怼的,差点没给老张血管都气炸了,也多亏她把老张气的失了智,我才有机会踩那一脚急刹车,寻得那一线生机,那丫头得意还嫌不够呢,我这条命都算是她救的,你说她能留下啥心理阴影?”
冬小夜有些欣慰,却也有些羡慕甚至是嫉妒,酸溜溜的说道:“也没啥难以理解的,你不也说了吗?耳濡目染呗,你难道没意识到吗?她遇事之后的反应,其实跟你是一模一样的,有其兄,必有其妹,又或者应该是。。。有其夫,必有其妻?”
哥们老脸一红,虽然我和楚缘的关系已经是人尽皆知,但被冬小夜这样当面调侃,我还是会觉得尴尬,更何况她明显是吃醋了的,“瞎说啥呢。。。”
“是不是瞎说,你心里清楚,”冬小夜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语气一转,很是自然也很是突然的问我道:“那若雅呢?”
“啊?”我愣了一下,刚想实话实说,但猛地察觉到她眼神不对,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我还不知道呢,伺候完小姑奶奶吃饭,我就赶紧过来看你了,若雅那边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呢。”
“哦?”冬小夜拉了个长音,用求证的口吻道:“真的假的啊?”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我心里慌的一匹,脸上却不露声色,还倒打一耙,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该不会怀疑我和若雅也有点什么吧?”
“没有吗?”冬小夜不再掩饰她的怀疑,提醒我道:“我伤的是腿,可不是眼睛,你该不会以为我瞎了吧?”
“什。。。什么意思?”哥们到底心虚,见冬小夜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吓得都有些结巴了。
冬小夜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气愤,可她的这种平静反而更让我惶恐,有点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感觉,便听她语气平淡的说道:“张力用枪指着你和冉亦白的时候,若雅毫不犹豫的挡在了你身前,而不是给她发工资的冉亦白身前,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是有悖于她职业本能的反应,但凡不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吧?你在她心里的份量不一般。。。”
我想故作轻松,可笑得却有些生硬,“这说明不了什么啊,毕竟,张力就一把枪,且当时的枪口对准的是我,明显是我更危险,而小白给她发工资,交给她的任务就是保护我,那就是她的工作啊,怎么就有悖于她的职业本能了?”
“是啊,她的工作就是保护你,”冬小夜一边继续往嘴里扒拉饭,一边乜着我,说道:“所以哪怕张力劫走的人是你,不是冉亦白,她也一样紧张的要死,更是像我一样,那么自责,那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不过你不觉得她的反应太过了吗?对她来说不过就是一份工作而已,且她也不算失职啊,她已经尽到了她应尽的责任,可结果不尽如人意,她便不惜自残,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宣泄情绪。。。”
听说若雅自残,我吓了一跳,浑然忘了冬小夜是个刑警,她可能就是在故意诈我,借此观察我的反应,不自觉的就流露出了对若雅的关心,“她自残了?怎么自残的?她没事吧?”
她当然没事,其实若雅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看过她了,只不过她当时麻药劲还没过,人还是昏迷的,我还没能跟她说上话。
冬小夜一脸玩味的望着我,道:“怎么,这么紧张她啊?那你还敢说你们俩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冬小夜是在试探我,而我虽然并没有直接承认过什么,但第一时间的反应,看在冬小夜的眼睛里,已经无异于是坦白了,我再继续否认或者装糊涂,那就是对她智商的侮辱,故而一时之间,哥们无比尴尬。
我正担心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恰在此时,手机突然响了,正欣喜是谁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来拯救我呢,结果一看来显,哥们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好小子,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自己先跳出来找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