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佯装冷静的与李宝玺对视着,语气淡然的问道:“这么说来,今天从小区门口就开始跟着我们的那辆本地牌照的五菱宏光,果然就是你吧?”
“果然差点被你发现了吗?”李宝玺没有否认,还大方的承认道:“打车跟踪墨大小姐还行,但我想要绑了墨大小姐,那再热心的出租车司机师傅也不可能愿意帮我啊,一准儿直接给我拉派出所去。。。”
我似褒实贬,略感遗憾的嘲讽说道:“你倒不傻。”
李宝玺哪里会看不出我心中的懊恼乃至是气急败坏?所以他非但不气,还十分得意。
“我虽不及楚少你聪明多智,却比你见过太多人心险恶,”李宝玺叹道:“干这种收益高风险也高的买卖,除非是有过命的交情,否则便是再相熟的人,也未必不会背后捅你刀子。”
我继续揶揄,道:“难怪你能逃出生天,没被张力灭口,原来是因为你从未相信过任何人。”
“非也非也,”李宝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似痛苦,似仇恨,我尚未读懂,便被他很快的掩盖了过去,他笑道:“我也是有信任的人的,正所谓将心比心嘛,我以诚信待人,不就是为了让别人也能以诚信待我?只是干我们这一行的,终归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可以对所有人付出真心,却不能指望所有人皆以真心回报于我,否则,便可能是自寻死路。”
我问道:“何意?”
李宝玺道:“意思就是,事实胜于雄辩,前车之鉴,后事之师——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话对,也不对。。。”
他话一顿,似是有意勾起我的好奇心,我如他所愿的问道:“为什么对,又为什么不对?”
李宝玺多少有点好为人师的虚荣心,他很享受这种为人答疑解惑的感觉,又或者,仅仅是因为对象是我?
他道:“成事其实没那么难,难的是成事之后鲜少有不翻车的,一来呢,是因为黑吃黑的情况太多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更何况都刀口舔血了,又哪个不是极端的唯利是图者?相信这种人,我只怕有命挣,没命花,张力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不是吗?。”
我用讽刺的口吻问道:“所以你想说,七年前你为张力杀人,坐牢,没咬他,是诚信待人,今日张力却想将你灭口,你这才通过侮辱张明杰的方式去报复他,让心高气傲不堪受此奇耻大辱的张明杰去逼死了他,非你之过,实他负你在先,自作自受?你从始至终,都是害人之心不曾有,防人之心不曾无罢了?”
李宝玺反问:“难道不是?我若想坑他,七年前便能把他给供出来,可我并没那么做吧?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没讲诚信吗?如今他背信弃义,想过河拆桥,我不反击,难道坐以待毙?便是我有既往不咎的肚量,可他若不死,他有不对我赶尽杀绝的胸襟吗?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只说我是个讲诚信讲义气的人,但我从未说过我是个好人乃至是圣人吧?且我一直都承认啊,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我坚守的所谓的对错,是江湖规矩,可不是什么法律法规。”
呃。。。我竟有些无言以对。
不可否认,理是歪理,却偏偏有着几分让人难以反驳的道理。
李宝玺见我不语,更觉得有成就感了,说教的味道也随之愈发浓厚,“继续之前的话题,不被黑吃黑都已经很难了,人心之险恶,可见一斑,所以即便躲过这一关,亦绝对难躲下一关——但凡事后有一个同伙栽进去了,他就能把剩下的人全给咬出来了,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楚少,十个落网的,至少有九个都是被兄弟给出卖的,而剩下的那一个,就是出卖他们的人,因此你应该明白了吧?即便我不是什么好人,但如今像我这么将诚信讲义气的,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了,一如我所说的,事实胜于雄辩啊。”
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我一直陷在李宝玺的节奏里,可哪怕我自恃牙尖嘴利,在他所谓的‘事实’面前,竟也真的辩他不过。
不对劲,很不对劲,偏偏我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为了不被他牵着鼻子走,我选择不去接他的话,而是道:“你好像跑题了吧?我只问那辆五菱宏光是不是你的,你扯哪儿去了?”
李宝玺一怔,似是对我的反应颇感意外,旋即又释然,感慨说道:“楚少果真不是常人,危机意识太强了,难怪你每每都能死里逃生,我就说,不可能总是凭借的运气,你这人啊,在某些方面,简直比张力那条老狐狸还要警惕多疑,这也就更让我觉得庆幸了——我说了,我信不过旁人,那就只能自己动手,偷一辆车代步了,不过智者千虑,终有一失,我没想到,墨大小姐今天并没有乘坐她昨天开过来的那辆宝马,而是驾驶另一辆豪车跟在后面,还差点就发生刮蹭,可给我吓得不轻,我生怕她追上我要个说法,那我可就要当场暴露了,更不好再跟着那辆领路的宝马,否则不是明摆着告诉你们我是在尾行吗?我就只能赌一把了,赌你们行进的方向,目的地是这个购物广场,结果证明,这一次,运气眷顾的是我,而不是楚少你了。”
我本来对自己的运气已经产生质疑了,但听李宝玺这么一说,我心里反而踏实了许多,盖因类似的话,张明杰说过,张力也说过,结果呢?
越是笃定运气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就越没有被运气所眷顾。
看得见摸得着的人,你都不敢信,你居然敢信无影无形连是否真实存在都成疑的所谓的运气?
由此可见,李宝玺未必就有他表面上那般的胸有成竹,冷静从容。
我巴不得他再自大一切,让他得意忘形,我才更有机会觅得生机,故而叹道:“你确实厉害,人生地不熟的,你竟能猜到我们的目的地。”
李宝玺言语谦虚,嘴角却都快要咧到眉梢了,“楚少谬赞了,我要绑架墨大小姐,自然得预想一番你们可能出行的路线,提前模拟动手的地点,以及考虑周全退路,所以昨天守在那个小区外面,我研究了整整一晚的地图,否则也不至于因为打盹而手忙脚乱,差点就跟你们撞了车,好在这县城不大,标志性的地点就有数那么几个,实在不难猜的,你带这么多女人出门,多半是去购物,而标志性的购物广场,便仅此一处,反正我是想不到以楚少你等身家的人,除了这里,还能去哪里了,如果这都不敢赌,那我李宝玺以后也就没有再上赌桌的资格了。”
“所以你的目标其实是我吧?”一直忍着没有说话的墨菲此时终于忍不住了,不忿道:“那你刚才是不是少算了一个人?我也站在这里呢,你是不是忘了要我的这份赎金?”
“我没少算,”李宝玺桀桀笑道:“没要你那份赎金,是因为你这条命,我、不、卖!其他人都好商量,但唯有你墨大小姐,今天,必须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