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踏进青川镇地界的一瞬,云奕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没有风。
方才山脊上那刀子似的寒风,到了这片山坳里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拦住了,一丝也透不进来。
空气凝滞得像凝固的油脂,闷得人胸口发沉。
四周寂静得过分,连枯叶落地的声响都被这片死寂吞得干干净净。
云奕翻身下马,脚踩在地面上,冻土硬得硌脚。
他伸手摸了摸地面,指尖触到一层极细的、黏腻的灰,像香炉里积了百年的冷灰,捻在指腹上微微发涩。
“镇口到了。”不听从他肩头跳下来,爪子落地的瞬间,尾巴猛地一缩,“这灰……是烧魂剩下的。”
云奕回头看了一眼白龙背上的女子。
她眉心的金线比方才更亮了,隐隐透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光丝顺着她的鼻梁往下淌,落在嘴唇上时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千里牵了一下线。
“跟紧我。”云奕朝白龙低声说了一句,长歌剑无声出鞘三寸,剑柄握在掌心,贴着身侧。
青川镇不大,一条青石板路从镇口直通到底,两侧是密密匝匝的民居铺面。
从镇口的牌坊下走过时,云奕抬头看了一眼——牌坊上的匾额还在,“青川”两个字被人用刀刮花了大半,只剩下“青”字上头那三横还算完整。
镇子里没有人。
确切地说,没有活人。
石板路两侧的铺子门都开着,有几扇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像是被人从里面硬生生撞开的。
药铺的柜台上还摆着一排药罐,罐口敞着,里面的药渣早已干成黑褐色的硬块。
铁匠铺的炉膛冷透了,铁砧上搁着一把打了一半的锄头,锤子掉在地上,柄上缠着的那层麻布上还沾着汗渍。
云奕走过一家面摊时停下了脚步。
灶台上的锅还架着,锅盖半掀,里面的面汤早已熬干,锅底结着一层焦黑的糊。
案板上切好的葱花干了,变成一撮枯黄的碎末。
摊前的长凳上搁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的面还剩半碗,筷子斜插在碗里,像是吃面的人吃到一半忽然被什么事叫走了。
可凳子是空的。
整条街,整座镇子,都是空的。
“太干净了。”
不听的声音压得极低,爪子踩在石板路上没有声响,“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这些人像是……自己走出来的。”
云奕心中一凛。
他蹲下身,在面摊旁的地面上仔细看了看。
青石板的缝隙里,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粉末,沿着路面朝镇子深处延伸,像撒了一路的引路粉。
“往那边去了。”他站起身,顺着灰痕望去。
前方街尾,一座较大的院落出现在视野里。
院墙是青砖砌的,比镇上其他屋子都高出半截,院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副褪色的对联,上联被风撕掉了一半,只剩下“百世昌”三个字。
云奕没有立刻靠近。
他退到街边一间空铺子里,将白龙和女子藏好,又从怀里摸出那只从黎望袖中取的蜡封竹筒。
蜡壳上刻着烟雨阁的云纹和一个小小的“急”字,他捏碎蜡壳,从里面抽出一卷极薄的绢帛。
绢帛上只有寥寥几行字,用的是外采弟子惯用的暗语,云奕虽然不甚精通,但大致能猜出个四五分。
“……沧州地脉异动,疑与溟河有关。青川镇地下三十丈处有古阵遗迹,神遗教封锁全镇,设‘万魂瓮’。预计月圆之夜启阵,届时地脉贯通,溟河倒灌……”
后面的字被人用血涂掉了,只剩一团模糊的暗红。
云奕将绢帛重新卷起塞入怀中,目光扫过镇子深处那座青砖大院。
“万魂瓮。”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