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出现在视野里时,云奕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城墙,是光。
一层灰绿色的、薄如蝉翼的膜,覆在整座城池的上空,像一口倒扣的碗。
那层膜从城墙根升起,在大约百丈高处收拢,顶端泛着微微的鳞光,和溟河那种阴寒的幽绿色如出一辙。
封城。
城墙上的箭楼里有人影晃动,但隔得太远看不真切。
城门洞开,两侧各站了一排穿黑衣的人,袖口统一绣着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不知是何方势力。
他们不拦进,只拦出。
云奕勒马停在官道旁一片稀疏的枯林里,看着城门方向。
进城的流民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拖家带口,面如死灰。
守门的黑衣人查验一个放一个,偶尔从人群里拽出个把人,不知说了什么,那人便被拖到一旁,再没出现过。
“他们在筛人。”不听趴在云奕肩头,幽绿色的瞳孔微微眯着,“有灵气的修士被单独挑出来带走了。”
“进城之后呢?”云奕低声问。
“不知道。但你看城头那层膜——”
不听尾巴尖朝上一指,“那玩意儿把整座城罩住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消息也传不出去。这手玩得够大,连沧州的其他势力都瞒着。”
“按道理来说,打更人衙门之间会有走访和书信,一座城池静默,不应该无人察觉才对?”
云奕揉搓着手指,抿着嘴唇。
“情况可能比我预想的更加复杂。”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
她眉心的金线在靠近江陵城后明显亮了几分,裂纹虽然还在,但光的流势比之前急促了许多,像一根被拉直了的弦,绷得越来越紧。
牵引的方向正指向城内。
“进城。”
云奕翻身下马,将女子从白龙背上扶下来,背到自己背上,用外袍裹紧。
白龙的身形太扎眼,而且修为不高,即便施展秘法改变,面对江陵城内无法预料的情况还是捉襟见肘。
他拍了拍它的脖子,低声说了几句。
白龙不满地打了个响鼻,但还是顺从地退入枯林深处,隐去了身形。
“委屈你在这儿等。”云奕朝枯林方向低声道。
不听没有跳到他的肩上,反而缩进了他的袖口里,只露出半截尾巴尖。
云奕扯了扯衣襟将女子遮严实,混进了最后一波进城的流民队伍末尾。
队列缓慢前移,约莫半个时辰后,轮到了他。
守门的黑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背后鼓起的衣袍上停了一瞬。
云奕垂着头,佝着背,一副赶了远路疲惫不堪的模样,身上的灵气波动压得极低,若有若无。
“背上背的什么?”黑衣人开口了,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我婆娘。”云奕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乡音,“病了,走不了路,带她进城找大夫。”
黑衣人看了他片刻,又看了看他脚上沾满泥泞的靴子,最终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