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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我可以唱(第1页)

“这是怎么了?”李未央反应极快,直接冲了过去。

李锦瑟被拉隆·赤桑横抱在怀里,脸色惨白,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鬓角淌下来,把半边眉毛都糊住了,嘴唇紧抿着,眉心拧成一个结,整个人缩在拉隆·赤桑臂弯里,像是疼得说不出话来。

拉隆·赤桑的汉话本来就不利索,一急更结巴了,嗓门倒是很大:“她摔下了台阶!从、从那边侧门出来,一脚踩空了……”

“什么?”李丹华正蹲在灶膛前跟高谚一起拿火镰敲柴火,听见这话猛地站起来,脚下磕绊了一下也差点摔倒,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看见李锦瑟额头上的血,她整个人都慌了,两只手在身侧张开又合上,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我去喊医士!今日大殿那边有随值的医士!”话没说完人已经掉头往外跑,结果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半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又急急地跑了出去。

“锦瑟司赞。”李未央伸手想从拉隆·赤桑怀里把李锦瑟接过来,可她试了一下根本抱不动,胳膊肘还被拉隆·赤桑的护腕硌了一下,疼得她直抽气。

她扭头飞快扫了一圈偏殿,看见舞姬们堆放衣裳的角落里搁着一只鎏金小暖炉,炉膛里炭火还红着,旁边铺了两张毡毯,便朝那边一指:“放那儿去,那边暖和些。我要看看锦瑟司赞伤在哪里了……”

拉隆·赤桑听不太懂,抱着人没动。

李未央这才想起来,换成了王舍城的话,说得磕磕绊绊的,好在意思也是大差不差:“那边,炉子,暖。”

拉隆·赤桑听懂了,抱着李锦瑟大步走过去,蹲下身把人轻轻搁在毡毯上,动作倒是比方才抱着跑的时候稳当得多。

舞姬们已经围了过来。

舞姬穆莉安从人堆里挤到最前头,蹲在李锦瑟身边,先拿自己的帕子替她按住额角,又转头朝拉隆·赤桑叽里咕噜问了几句王舍城的话。

拉隆·赤桑站直了身子,两只手比划着,嘴里又急又快地说了一串,穆莉安一边听一边点头,等他说完了,才转过头来跟李未央低声解释。

“他说,锦瑟司赞从侧门出来,跑得太急,台阶上结了薄冰,一脚踩滑了,整个人从高台阶上滚了下去。他正好从那边过来,要去更衣……就是去净手……远远看见一个人影从台阶上往下滚,想都没想就跑过去拦住了,看她额头磕破了,人又晕晕乎乎的,就直接抱进来了。”

管事周舞娘这时也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方刚拧过热水的帕子。她见惯了舞姬们扭脚摔跤,手脚比旁人利索。

她蹲下来拿热帕子把李锦瑟额角周围的血痂一点一点擦净,嘴里不停:“锦瑟司赞,你睁睁眼,看着我。头疼不疼?晕不晕?胳膊腿儿能动吗?”

李锦瑟眼皮颤了颤,勉力睁开一条缝,嘴唇动了动,声音都在发抖:“没事……就是磕了一下,有点晕。”

周舞娘又去摸她的手,冰凉凉的,便回头朝舞姬们喊:“再拧一块帕子来,要烫些的。”

穆莉安拿了一条干爽的毡毯往她身上盖。

拉隆·赤桑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知从哪儿下手,急得又冒出一串王舍城话。穆莉安头也没回地接了话头,用王舍城话回了他几句,大约是让他别急。

李未央蹲在李锦瑟身边,伸手替她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碰到她冰凉的耳廓,心里也有点慌。

高力士看到这般情形,脑门上冒了汗,来回踱了两步,猛地站定,急声道:“可不能让前头空了!得有人上去跟陛下说说话,拖一拖时辰。”

“说话?”拉隆·赤桑正蹲在李锦瑟旁边,听见这句倒抬起头来,“为什么?”

“哎,我们要上烤全羊,可柴火受了潮,眼下点不起来。”李未央用自己有限的王舍城话磕磕绊绊地跟他解释,“大殿上若冷下来,怕陛下不高兴,所以原想找李龟年来唱歌……”

“哦,懂了!李龟年!唱歌!”拉隆·赤桑眼睛一亮,拍了拍胸脯,“我可以唱!我会唱!”

“你……”李未央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高力士,嘴角抽了抽,“可以么?”

“你会唱什么?”高力士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把拉住拉隆·赤桑的胳膊,那架势像是生怕他跑了。

“我们王舍城的人,能走路就会跳舞,能说话就会唱歌。”拉隆·赤桑笑了,露出一排白牙,叽里咕噜又冒出一大串王舍城话。

李未央瞪大眼睛竖着耳朵听,也只拼凑出个大概。

“他说他们那儿只要吃饭就唱歌,喝酒也唱,打猎回来还唱。他可以为陛下献唱一首,感谢陛下款待,祝王舍城与大唐永世同好。”李未央挑着能听懂的部分飞快地讲给高力士。

高力士上下打量他。

这位王舍城王子去年在含元殿上喝醉了酒撒泼,被崔朝歌按在地上塞了一嘴胡饼,那场面他记得清清楚楚。

可如今再看,人倒是长开了,石青色的锦袍衬着宽肩长腿,眉眼间那股子莽撞劲儿褪了大半,竟显出几分英气来,倒真是一表人才。

眼下这光景,前头大殿上总不能空着,他咬咬牙,点头道:“走吧,我带你过去。”

“那她……”拉隆·赤桑没动,拿手指了指还靠在毡毯上的李锦瑟。

“没事,我在。你去,我请你吃葫芦鸡。”李未央伸手推了推他,又朝穆莉安抬了抬下巴,“你跟着他,再叫几个舞姬一道去,人多热闹些。穆莉安,你帮着听一听,万一他唱得不对,赶紧打断。我这边把锦瑟司赞安顿好就过去。”

“行。”穆莉安抿嘴一笑,那张明艳的脸在偏殿暖炉的光里格外好看,眼波一转便勾了勾旁边几个舞姬,用王舍城话和粟特语混着招呼了一声。

周舞娘也点了点头,快手快脚地替李锦瑟掖好毡毯,又点了两个舞姬留下照看,其余的全都拢到拉隆·赤桑身后,笑嘻嘻地簇拥着他往大殿方向走。

拉隆·赤桑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朝李未央喊了一嗓子:“你说的那个……是长安最有名的葫芦鸡?我唱完了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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