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他不眠不休都计划了什么?
不仅打扰了荣书灵的长眠,还把自己和郑糕糕的关系透露给了外人——那本该是他竭力保护的秘密。
自从回香港后,郑沅就竭力一个兜兜转转,却依然毫无长进、无可救药的郑沅。
今天因为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就差点掀翻牌桌的他,那个两年前会因为一场商业联姻就崩溃的他,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他那么努力地想要变得优秀,变得成熟,想要成为能与郑家灿并肩而立的存在,可到头来,还是这么不堪一击,今天差点连体面都没做到。
郑家灿一手托着郑沅的腰,一手抱着他的大腿,轻而易举地将郑沅从沙发上横抱起来。那个吻也并未中断,而是辗转着,从他红肿的唇瓣,一路向上到他潮湿的眼角,问:“怎么了?”
郑沅闷声说:“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你指哪一件?”郑家灿似笑非笑地问,“是你还不肯和riceball讲实话,还是你这些天偷偷不开心?”
郑沅小声说:“对不起。”
“就因为ethan那几句话?”郑家灿将郑沅轻放在主卧软的床垫上,俯下身,继续亲吻着郑沅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吓你的,他不敢怨我,只好找你出气。爷爷去世后遗留的问题,是我必须要清扫的障碍,同你无关。”
郑家灿怎么什么都知道的?
和冷静、对任何情况都了若指掌郑家灿相比,郑沅这些天像头蛮牛,横冲直撞着要和郑家灿同归于尽。
郑沅心虚地抱着郑家灿的腰,在郑家灿胸口擦了擦眼角,说:“我又没难过。”
郑家灿没有拆穿他嘴硬的小谎言,只是深深凝视着他。
郑沅仰起脸看他:“你累不累?”提前了一天回来,郑家灿的日程可想而知有多密集。
“少少。”郑家灿在他身边躺下,将他半拥入怀中,“休息一会儿,等睡醒了我们再回家。”
郑沅在郑家灿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轻轻仰着脸,眼巴巴看着他。
郑家灿心领神会地低下头,郑沅凑过来亲上他的嘴唇,轻柔缱绻,不带着情欲,就像是品尝糖果。而郑家灿宽大的手掌包裹住郑沅冰凉的手,指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纤细的指骨,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被安全感彻底包围的郑沅,很快便沉入了这几天来第一个安稳的睡眠。
确认郑沅睡熟后,郑家灿才小心翼翼地抽身,放轻脚步走出了卧室。他走到套房内的另一边房间,拨通了丁叔的电话,询问郑沅这两天的胃口。
郑沅只是看起来任性,但一直像个不会哭的孩子,一旦有了无法释怀心事,表面上风平浪静,内里却早已蜷缩成一团。而他折磨自己、消化情绪的方式也很隐蔽,对身边人一切如常,对身边亲近的人一切如常,对外人却不言不语,连带着厌食、失眠一并而来。
这次,电话那头的丁叔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只当郑家灿是日常关心,回复讲在他出差的这些天郑沅都好高兴,和郑糕糕也好亲近,每天都要把人家小脸亲得红红的才肯出门。
丁叔又补充道:“上个礼拜,chris还特意陪riceball出门散步,因为有同学在附近找他玩嘛,顺便带bb出去放个电。”
同学?
林孝炜?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出现的瞬间,郑家灿刚刚因听到郑沅与郑糕糕亲昵互动而略微柔和的眉眼,倏地凝固了。
丁叔或许不知来访者的身份,但郑家灿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名字。
郑沅的朋友圈子干净得近乎单调,而且郑家灿也想起,上周末郑糕糕展示的新画作突然画起了赛车。
还有郑沅对郑糕糕“谁都不怕,谁都可以抱住他”的抱怨。
原来如此。
郑沅竟然没有向自己讲起他的客人,是因为郑启朗的话在难过,还是……在刻意隐瞒自己和林孝炜单独见过面?
想到郑沅和林孝炜带着郑糕糕一起散步的画面,郑家灿面无表情地松了松领带,心情微妙地沉了下去。
门被轻轻带上时,卧室里的郑沅就挣扎着要醒过来。潜意识里,他追寻着那份安抚的体温,又迷迷糊糊地想,没事,郑家灿说他就在这里,刚刚还一直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
沉沉的睡意缠绕着意识,郑沅又要安心睡去。
忽然间,那些带给他极致安抚的动作——被包裹的手,被轻捏的指骨——像一道闪电劈散了他的睡意。
郑沅猛地睁开眼,霍然举起自己的左手,看着无名指上堂而皇之戴着的戒指。
郑家灿刚刚摸到了,不仅摸到了,还看得清清楚楚,但什么都没问。
郑沅曾用各种各样复杂的、病态的目光凝视过这枚自己十七岁时就保存下来的戒指,但都没有此刻的惶恐。
一瞬间,郑沅睡意全无。
他不管不顾冲过来时,这个戒指是他自暴自弃要和郑家灿同归于尽的武器——他要让所有觊觎郑家灿的人都知道,郑家灿是他的,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
而现在,当他知道一切都只是自己草木皆兵的误会时,这枚戒指就成了一个难堪的秘密,一个烙印。它烙印着他所有不合时宜的、卑劣的、疯狂的妄念。
在郑沅以为自己可以若无其事地假装今天只是自己碰巧出现,还能继续在郑家灿身边假装自己已经比两年前更成熟、更理智。这枚戒指,已经赤裸裸地出卖了他。
郑家灿什么都知道了,站在他面前的,一直都是两年前,那个被抛弃的郑沅,除了偏执和妄想,没有任何变化的、可悲的郑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