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津侯府这潭水,比宴清想的要深。
先说蒋襄。
她是庄芦隐的正室,眉眼艳丽,性子泼辣,侯府的中馈都攥在她手里。
阖府上下,除了庄芦隐,她谁都不放在眼里。
她这正室的位子,来来回回折腾过两遭。
当年庄芦隐被贬边关,她麻利地求了和离,回京自保。
后来庄芦隐立功还朝,她又回头求复婚,重新当回侯夫人。
庄芦隐,都允了。
至于沈宛,那是另一回事。
沈宛是庄芦隐父亲旧部的女儿,跟庄芦隐青梅竹马。
庄芦隐先娶了蒋襄,便把她搁下了。
庄芦隐被贬边关那年,蒋襄求了和离,沈宛却追去了边关。
两人重逢,生了庄之行。
后来庄芦隐立功还京,蒋襄复婚,沈宛就退居妾位。
再后来,沈宛去了。
庄芦隐把她追扶成正室,庄之行便由庶立嫡,册了世子。
府里人提起这一段,都说命数。
没人敢多嘴——沈宛,死得蹊跷。
宴清是沈宛的侄女,这些事,她住进来之前就查清楚了。
她也没想到,先注意到她的人,会是蒋襄。
就因为庄之行。
庄之行十三岁了,开始长成少年的模样。
瘦高,沉默,眉眼间有沈宛的影子。
蒋襄不喜欢他。
一半为着沈宛,一半为着他不听话。
她暗示过好几回,让他该常来她院里请安。
他每次都垂着眼应一声。
可一回都没来过。
然后蒋襄发现——他时常去后院那个偏院,给那个沈家孤女送东西。
一盏灯,一包点心,一本旧书。
东西不多,却趟趟不落。
蒋襄觉得被冒犯了。
她是正室,是这府里的主母。
那偏院里的姑娘,是沈宛弟弟家的女儿,论辈分,是庄之行的表妹。
沈家凋零,侯府才把这孤女接进来安置。
一个寄居的表姑娘,凭什么比她这个主母还招眼?
她决定这个沈清安,到底是什么人。
那日午后,蒋襄带了两个丫鬟,故意打后院经过。
行至沈清安院前,她停下脚步,隔着院门唤了一声。
表姑娘在吗?
沈清安正在院里抚琴。
闻声,指下琴音一收,她慢慢站起身。
她走到院门后,没有开门,隔门应道,夫人有何吩咐?
蒋襄笑了:怎么还关着门?我进去瞧瞧你。
院里乱,怕污了夫人的眼。
哎哟,说的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