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余尽离了翠云山,行在云中,他心里却总惦记着一件宝贝。
那混元金斗在血海一战中显尽威风,任你佛陀金身、大罗道果,一经斗口罩住,也要落入其中。
此宝既能削人修为,又能拿人困敌,攻伐之时着实好用,余尽越想越是心动。
“若能一直留在手中,日后对上佛门那些大和尚,倒省了诸多麻烦。只是宝贝终究是云霄前辈的,借而不还,岂非成了强占?”
思来想去,他还是转了云头,先往女儿国三霄观而去。
余尽落下云头,入观拜见三霄,将混元金斗双手奉上,道:“此次血海之行,多亏前辈宝物相助。弟子本该立时归还,只是。。。此宝确实十分趁手,心中多少有些舍不得,故而特想问是否可以再多借我些时日。”
琼霄听得笑道:“若真舍不得,抱着便跑就是,何必来问?”
余尽忙道:“前辈莫要取笑,弟子怎好做这等盗宝之事?”
云霄温声道:“我等镇守女儿国多年,如今此国阴阳渐复,混元金斗留在我处,暂时并无大用,便先予你用着吧。只是此宝杀伐太重,不到紧要之时,莫要仗着它欺人。”
余尽大喜,连忙拜谢:“弟子谨记。”
他将金斗收回定海珠,又与三霄说了几句话,便辞出道观,继续向东。
此行却是要往道教祖庭昆仑山,归还戊己杏黄旗。
余尽前世也曾听过昆仑之名,故而先循着记忆,往西北群山之间寻觅。只见雪峰接天,冰河横谷,苍茫大地绵延万里,凡间昆仑倒是找着了,可无论他如何放开神识,除却风雪山石、飞禽走兽,哪里有半点仙家祖庭的影子?
他绕着群峰寻了数日,心中渐觉不对,只得按落云头,拘来本地山神土地询问。
那山神白须垂胸,手拄松根杖;土地身矮如童,头戴褐纱帽。
二神见是天庭真君,不敢怠慢,连忙伏地见礼。
余尽问道:“昆仑山祖庭在何方?”
山神朝群山深处指了指,道:“山在眼前,亦不在此间。真君若要入山,须先诚心拜过。圣境若肯开门,自有道路显现;若不肯开,便是寻遍百万群山,也见不得其门户。”
余尽这才恍然,挥手令二神退去。
他望着云雾深处,心中却不免有些惴惴。前世话本之中,阐教、截教因封神结下大仇,门人彼此见面,不说拔剑便杀,也多半没有好脸色。如今自己有截教道统,主动去见玉清圣人,怎么想都不甚稳妥。
“早知如此,方才该先问问三霄前辈。只是已经来了,再转身回去,倒显得我心虚。”
他定了定神,整肃衣冠,朝着群山正正经经拜了三拜。
第三拜才落,天地倏然一静。
漫山风雪停在半空,四面云雾如潮水般涌来,于虚空中层层交叠。
少顷,一道古朴门户自雾中显现,门内青光如水,隐约可见奇峰仙树。
余尽不敢迟疑,纵身扎入门中。
一步跨过,眼前天地陡然开阔。只见此间群山绵延无穷,何止百万里之遥!
峰峦有的直插青冥,有的倒悬云海;山涧灵泉奔流,崖边芝兰遍地。麒麟卧于松下,白鹿饮在溪边,青鸾穿云,彩凤绕峰,更有许多叫不出名的仙禽异兽在林间悠然往来。
真个是:
霞铺万岭乾坤秀,瑞绕千峰日月长。
玉草含烟生碧涧,金芝凝露满丹冈。
余尽放眼望去,只觉处处皆山,处处皆道,偏偏寻不见玉虚宫所在。正踌躇间,天空传来一声鹤唳,一只白鹤振翅而来。
那白鹤顶生朱砂,羽若霜雪,落于余尽身前道:“老爷知你来了,命我引路。且随我走罢。”
余尽连忙稽首:“有劳。”
白鹤童子踏云而行,他紧随其后。飞不过片刻,前方云海忽然向两侧分开,一座宫殿掩映于群峰之间。
那宫殿不见金砖玉瓦,也无珠宝璎珞,只以青石为阶、白玉作柱,檐角古拙,殿门高远。
可宫宇周遭自有一股无形道韵流转,天光到了此处便化作祥云,山风经过檐下便响成大道清音。余尽只看一眼,便觉神魂沉静,诸般杂念皆被压了下去。
他正要落在宫前,白鹤童子却回头道:“今日是奉老爷之命,故而带你直入。日后若再来,不可径落玉虚宫前。”
说着用翅膀一指,只见远处一方崖壁色如墨玉,瑞气凝而不散。
“那处是麒麟崖。以后到那里等候,自有人前来迎你。”
余尽忙道:“多谢提醒,我记下了。”
白鹤童子引他入了正殿,随即退去。
殿内空旷无比,四周不设陈列,唯有墙壁之上绘着无数古老壁画。有先民结庐,有仙人传道,有神圣定山河、分四时,还有无数生灵围坐听经。
那些画中人物看似静止,余尽目光稍一停留,却又觉得他们衣袂飘动,口中似有道音传出。
正看之间,虚空忽生亿万祥光。
祥光中央显出一位中年道人:黑发黑须,面如冠玉;身披月白道袍,头顶庆云万亩。庆云中金灯、璎珞、垂珠络绎不绝,周身道韵如天穹般深远,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似隔着无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