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钦海镖局领头修罗引着百十名镖师,当先出了西门。
其后商旅、百姓越聚越多,或持刀枪,或扛锄耙,或抡木棍,乌泱泱足有数千人,沿着官道直奔西边荒山。
那些人素日多受盗匪欺压,有的货物被劫,有的银钱尽失,还有人一家生计断绝。往日畏惧姚金神勇,只敢忍气吞声;如今亲见旗中神只显圣,又有钦海镖师领头,胸中积压许久的怒火尽数化作胆气,一路呼喝,声震山野。
这半年来,荒山盗匪的日子却不大好过。
过往商队大多请了钦海镖局护送,冥河自然不会劫自家人马。
偶有零散客商经过,也榨不出多少油水。寨中原本堆积的酒肉渐渐吃空,那群强盗只得在山中打猎度日,早没了先前日日分金饮酒的快活。
冥河倒不在意这些。他如今只守着四大金刚,琢磨如何行那“教化”之事。
山寨后方一座破烂柴房中,四大金刚俱被血色锁链捆缚,金身佛光暗淡,却仍昂首怒目,不肯屈服。
冥河笑道:“地藏能将我血海修罗渡入佛门,老祖为何不能反过来将你们渡上一渡?待你们心性改了,届时带着你们攻伐灵山,岂不有趣?”
一名金刚怒道:“我等宁死,也绝不受你邪法蛊惑!”
冥河也不恼,合上经卷道:“死有何难?老祖我却偏不杀你们。今日渡不得,便带回血海渡上百年;百年不成,便渡千年。你们几个若是能在血海待上千年还不改心性,老祖倒真要敬你们几分了。”
正说之间,忽听山下传来阵阵轰鸣,似有千军踏地,又夹杂无数百姓喊杀之声。
冥河眉头一挑,对门外强盗吼道:“速速出去看看,哪里来的这般大的动静。”
十几个强盗领命出了寨门,站在山道高处往下一望,只见漫山遍野皆是人影。
前方镖师披甲持械,后方百姓挥舞农具,黑红旗帜连成一片,正往山上冲来。
一个强盗看得头皮发麻,道:“要不要先回去禀告大王?”
领头匪徒却仗着姚金神勇,满不在乎道:“怕个甚么!先前那许多和尚都叫大王杀得屁滚尿流,这几千泥腿子,能顶大王一只手么?”
旁边有人道:“可大王方才只教咱们出来查看。。。”
“咱们若甚么都不做便缩回去,大王岂不说我等无胆?”
那头目拔出钢刀,“先冲下去装装样子,显显咱们的本事。待他们人多围上来,大王自然会出手!”
众盗觉得有理,纷纷抄起刀枪,呐喊着冲下山去。
山下百姓原本还有几分忐忑,忽见盗匪主动冲来,积压许久的仇恨顿时爆发。
几个镖师率先迎上,只一合便打断强盗兵器,将为首几人掀翻在地。
后方百姓见盗匪也不过如此,胆气更壮,一拥而上。锄头、扁担、木棍劈头盖脸落下,打得那群强盗抱头鼠窜。
匪首尚在高叫:“莫慌,大王即刻便来!”
可等了半晌,哪里有姚金身影?不过片刻,十几个强盗便尽数被按倒在地,以绳索捆了个结实。
此时高空云层之上,冥河早已恢复老祖真身。血袍长发,面容冷峻,周身血光隐现,正与余尽、悟空、哪吒立在一处,俯看山下人群。
余尽道:“答应你的功德,怕还要些时候才能完全兑现。不过这半年来,凡人香火如何,你应当已经感受到了罢?”
冥河点了点头。他心情显然不错,眉间少了几分往日阴郁,道:“这凡人香火虽杂,却自有一股愿力。老祖我昔日只顾杀伐,倒未曾留意人道愿力竟然有这般作用。”
悟空站在旁边,想起自己平白挨的两掌,心里仍不痛快。只是知道眼前这人乃血海老祖,自己实在打他不过,只得将火气压在肚中。
冥河看了悟空一眼,也不理会,只对余尽道:“那佛门的四大金刚我便带回血海去了。”
余尽点头道:“道友擒拿的,自然随道友处置。”
冥河点了点头又说道:“李靖还在下方寨中,你们谁去救上一救?”
余尽转头看向哪吒。
哪吒虽然收了李靖的宝塔,心中那想了数次的事情也想着试试,可面对这些人还是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只得说道:“我去便是。”
一道赤光落向山寨,转眼不见。
冥河朝余尽点了点头,身后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他一步踏入其中,而后消失不见。
悟空见他走了,才开口道:“他如今只因得了些凡间香火,便肯听你的话?”
余尽道:“自然不全是。”
悟空不解:“那又是为了甚么?”
余尽回道:“此事说来话长,大圣便莫问了。”
悟空抓了抓脸,道:“你们两个都神神秘秘,俺老孙实在搞不懂。不过如今盗匪已除,老孙答应国王的事情,也算办成了。”
余尽笑道:“那你的眼病还治不治?”
悟空神色顿时迟疑起来,问道:“若要治好,须得多久?”
余尽道:“眼下我也说不准。你眼中烟毒与金睛神通纠缠数百年,根基极深。医治快慢,还要看你自己恢复得如何。”
悟空问道:“若俺老孙失了修为,真遇上仇家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