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和雨,然后对着文云锦,也对着石碑,努力扯出一个浅浅的笑,用力点了点头。
雨还在下,可风里,已经少了几分凄冷。
今年、恰逢是当今陛下五十大寿,龙心大悦之下,特开恩科。
这恩科不比寻常三年一度的科举,原是皇家遇重大喜庆时才有的特恩,专为广纳天下贤才,彰显皇恩浩荡,引得万千学子翘首以盼。
此时、离赴京赶考尚有一月余,正值五月底,天气还不算太热,正是潜心攻读的好时候。
文云锦已经辞去了药铺坐堂郎中的活计,一心扑在家中,全力备战。
家里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素心怕才会在地上乱爬的女儿白芷吵到夫君读书,索性连孩子一起带到地里去照看,宁可自己多受些累,也绝不肯让闺女扰了夫君的学问——那可是关系着日后科举前程的大事。
虽然家里有了个使唤丫鬟,但是自家的门口那些地、只靠杏花一个人干,还不一定能干到什么时候。
就连院里那只每天天不亮就喔喔叫的大公鸡,也被文母狠心杀了。
锦儿还比不上一只做种的大公鸡了。
成天打鸣扰的人心不静,等锦儿考完回来,再买只新的就是了。
白天自不必说,就是睡前饭后的片刻空闲,也都捧着书不肯放下。
吃过饭,他端着空碗想去厨房,想活动活动久坐僵硬的关节,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被素心拦了下来。
“夫君,快去温书吧,这些活有我呢。”
文云锦靠在墙上,看着素心的脸,又瞥了眼屋里抱着闺女的文母,院子里正在洗衣物的使唤丫鬟杏花。
忽然觉得家里这阵仗,简直像是“草木皆兵”。
只要是他在房里看书,全家人连大声说话都透着小心,生怕惊着他。
他扯了扯嘴角,半真半假地叹了句。
“你们这样,我可真有压力了。万一……万一我考不中怎么办?”
素心却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夫君的学问,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便是真没考上,也无妨——夫君继续当郎中,日子哪怕不大富大贵,只要能跟你、跟闺女在一起,我就已经非常知足了。”
听着这话,文云锦只觉得眼眶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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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两步,伸手轻轻捏住素心的下巴,在她唇上亲了两口。
“放心,我定会给你争个诰命夫人回来。”
以他现在对那些典籍的理解,可比原主还要透彻,原主都能中,他还比不上原主了?
素心被他亲得脸颊发红,手里还攥着擦桌的抹布,轻轻用胯顶了顶他。
“好了,夫君快去吧,这里我来收拾。”
到了晚上,素心特意多给他点了一支蜡烛,烛光更亮些,也好让他看书时眼睛能舒服些。
白芷已经半岁,前些日子,素心还悄悄盼着,等夫君不那么忙了,多缠着他些,再生个娃。可如今见他这般用功读书,她就只剩下心疼了。
夜里也再不提那些事,只安安静静陪着,或是在一旁做些针线活。
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烛火偶尔“刺啦”一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