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来喜搬的竹椅,挨着老爷子坐下,翘着二郎腿晃了晃。
“爹,我知道了,等人到齐我就说。”
没等多久,佃户们就扛着粮袋、挑着粮筐,陆陆续续往空地来。
江世安清了清嗓子,起身往八仙桌旁走。底下顿时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能听见。
“这不是江家少爷吗?怎么是他来收租?头一遭啊。”
“你没听说?少爷都三个月没出门了,说是把赌瘾戒了。”
“戒不戒的谁知道?我只知道,这租子一交,我家冬天怕是又要挨饿了。”
“谁家不是呢?别多说了,听听他要说啥。”
跟在江家多年的长工来喜,听着底下絮絮叨叨,赶紧上前拍了拍桌子。
“都静一静!我们家少爷有话要说!”
声音瞬间停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江世安身上。
想起爹刚才的话,放缓了语气。
“大家伙也都知道我爹的性子,我们江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十里八乡都清楚、我爹可是有名的心肠好大善人。这回我爹发话了,去年闹旱灾,大家伙日子不好过,今年的租子,只收三成,让你们都能过个安稳年。”
这话一出口,底下瞬间静了片刻,紧接着就炸了锅。
佃户们脸上顿时露出笑脸了,有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纷纷往地上跪。
“谢谢江老爷!谢谢江少爷!江家真是仁义啊!”
“都起来吧。”
江世安摆了摆手。“该交租的交租,缺种子的去账房那边领,别耽误了时辰。”
人群立刻动了起来,很快排起了两条长队。
一条队挨着八仙桌,佃户们把粮食倒在斗里,周先生拿着账本、登记;
另一条队通向旁边的粮囤,来喜领着人给缺种子的佃户分谷种。
江老爷子坐在树荫下,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悄悄勾了勾,又往烟杆装了些烟丝用洋火点燃,塞进了嘴里、吧唧了一口。
账房先生看着租簿,挨个核对。
“张老栓,租种水田五亩,没错吧?”
佃户张老栓赶紧点头。
“没错没错。”
旁边的伙计早已把空斗摆好,张老栓弯腰将粮筐里的稻谷往斗里倒。
伙计上前,用木尺沿斗口刮了刮,多余的稻谷。
“一担,够了。”
“请风避瑕(清理谷物杂质的工序),下一个!”
江世安坐在旁边的竹椅上,看了会儿量粮、记账的流程,只觉得枯燥,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有账房管着账目,伙计盯着过秤,还有来喜维持秩序,他和爹根本插不上手,只能坐在树荫下干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