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被来娣慌乱中扯坏了一条,现在就只剩两条了。
他麻利地套上裤衩,又依次穿上洗得发白的秋衣、起了球的毛衣,再把秋裤的裤腿仔细掖进袜子里,最后穿上厚棉裤和外裤。
收拾好后,他走到门口的水盆架前,从暖水瓶里倒了些温水在搪瓷盆里,用手试了试温度,才捧起水洗脸,拿着快用完的肥皂,胡乱搓了搓手、刷牙。
洗完,这才觉得舒服些。
现在村里户户都通了自来水,比原身记忆里好多了,不用再为了省水,半年都洗不上一次澡。刘世安正想着,刚要伸手推开门出去,就听见院外传来刘铁锁那熟悉的大嗓门,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赶紧做饭!来娣、希娣呢?死哪去了?要饿死你爹我啊!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还不起来做饭!”
来娣赶紧应下。
“知道了,马上就做我喂完鸡就去烧火。”
刘世安推开木门,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的来娣。
她穿着件碎花棉袄,头上裹着块灰扑扑的头巾,挡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正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盆里装着鸡食,看样子是刚要去喂鸡。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来娣的眼神里闪过慌乱,下意识地低下头。
刘世安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来娣,这姑娘个子不算矮,能有一米六多,是个标准的瓜子脸,早上天寒,又在外头待了会儿,脸颊两边冻得通红。
她的眼睛很大,透着股温顺,手里端着鸡食盆,一看就是常年干活、勤劳肯干。
看到她的第一眼,刘世安就清楚,这女娃子是个贤惠持家的好媳妇。
原身在家的时候,还能帮着干些扛麻袋、挑水的力气活,可他一去镇上上学,家里的担子就全压在了希娣和她身上。
天没亮就得喂鸡、挑水,白天去地里种苞谷、拔草,晚上回来还得做饭洗衣服。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村里的女孩子,大多念完小学就辍学回家,要么帮家里干活,要么被父母早早定了亲,等着就嫁过去。
嫁过去之后,日子也早被安排好了。
生男娃,生不出来就接着生,生出来了就接着生第二个、第三个,要的就是多子多福。
一辈子就围着灶台、孩子转,守着黄土坡过到老,浑浑噩噩,没见过外面的天,也不知道外面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只要这山还在,这黄土还在,这深山老林还挡着路,这样的日子就会一直延续下去,像窑洞里的炊烟,绵绵不绝,散不了。
也就是他们家特殊、刘铁锁是个废人没了心气,不想干活。
在他眼里,来娣和希娣不是女儿,是不用花钱雇的长工,留着她们在家干活,比嫁出去换那点彩礼划算多了。
来娣早察觉到窑洞门口的视线,那目光太直白,让她浑身不自在,心脏砰砰直跳,快到了嗓子眼。
她不敢多停留,慌忙放下鸡食盆,往厨房走,只想躲开世安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