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化帝坐在主位,看着江世安吃得狼吞虎咽,没有半点拘谨做作,再瞧瞧自己那些儿子孙子,在他面前一个个战战兢兢、连夹菜都小心翼翼,反倒觉得江世安这份寻常百姓家的自在更显亲切。
年纪大了,他反倒偏爱这种不端着的相处。
皇帝心情好,胃口也比平日好了不少。
殿内那些善于察言观色的人,自然瞧出了帝后对江世安的态度变化。
二皇子靖王坐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盯着江世安。
这堂侄不过半年未见,不仅性子沉稳了,还得了父皇和皇祖母的青睐,倒真是长进不少啊、很快又瞟了一眼父皇身边的太子。
端起酒杯仰头喝下,自己早晚要坐上那个位置。
中秋家宴散后,宣化帝却未即刻回宫,反倒带着心腹宦官安喜海,往御花园的揽月亭去。
亭中石桌上还摆着一壶未凉的清茶,安喜海侍立在旁,手里握着把蒲扇,轻轻为皇帝赶着蚊虫。
沉默片刻,宣化帝忽然开口。
“你觉得,西平侯江世安近日如何?”
安喜海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躬身答道。
“小人身份低微,不敢妄断皇亲是非。”
他跟随皇帝多年,最懂伴君如伴虎,从不轻易评价宗室子弟。
宣化帝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今夜就你我二人,无需拘谨,但说无妨。”
安喜海斟酌片刻。
“回陛下,依小人看,西平侯从前虽有些纨绔爱往秦楼楚馆里钻,成日里带着仆役架鹰遛狗,京中贵女见了他都要绕着走,可心性倒像是块蒙尘的璞玉。”
“如今在国子监磨了三个多月,没再传出半分惹祸的动静如今在国子监磨了些时日,没再惹出祸事,今日宫宴上更是随性不做作,反倒多了些真性情。”
“璞玉?”
宣化帝忽然轻笑一声。
“他近来确实安分,朕瞧着也还算可用。先前太子还跟朕提过,说上月去国子监举办诗会,那小子居然说出、大丈夫自当忠君爱国,与其卷入党争,不如当个纯臣、这话从他这个往日里连论语都背不全的纨绔口中说出,倒有些意思。”
宣化帝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安喜海身上。
“你在朕身边久了,看人的眼光向来准。你说,他这是真的在国子监里磨去了戾气,识得迷途之未远,还是故意装出这副样子,藏着大智若愚的心思?”
安喜海闻言,头垂得更低了些。“陛下明鉴,西平侯行事虽依旧乖张,可骨子里却是纯良的。他对陛下、对太子向来敬重,便是从前最顽劣的时候,也从不敢在宫宴上失了礼数,更别提犯上造次。依小人浅见,是个可用之人。”
他心里清楚,帝王的心思最是难测,尤其在朝堂之上,傻与奸往往只隔一层纸,多说多错,不如缄默。
宣化帝话锋一转。
“靖王那边,近来可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