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冬日颂歌”的进程越来越近,湖夜的准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我们都很清楚,“南宋记忆”只是依托政府的帮助,才使得湖夜在杭州站稳了脚跟,可是这次跟以往的小型音乐节不同,这次如果可以成功的话,那湖夜在南方音乐领域的影响力就可以彻底坐稳头部的地位。
……
时间终于到了音乐节的这天。
舞台侧幕的暗影里,我数着苏晚吟睫毛上颤动的光。最后一缕吉他余韵在苏州的冬夜里飘散,像极了昨夜平江路飘落的银杏叶。她抱着那把旧马丁吉他,指节因为按弦泛着淡淡的红,在聚光灯的余温里像某种即将融化的珊瑚。
“顾总,你看。”
她忽然转过身来,眼睛比刚才返场时更亮。
“下雪了。”
我这才注意到,露天场地的穹顶外真的飘起了细雪。细碎的雪粒穿过舞台灯投下的光柱,像无数被搅碎的星屑。音响师在控制台比了个OK的手势,后台通道里传来工作人员零星的掌声。我替她接过吉他,琴箱里还留着方才《冬日颂歌》最后一个和弦的共振,贴着后背的毛衣传来微弱的嗡嗡声,像某种活物的心跳。
“返场曲效果比彩排好。”
我说,声音比预想的轻。
她笑了,眼角有细纹在灯光下展开,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
今年在西湖边的音乐节,她看见台下有人举着“苏晚嫁给我”灯牌的时候;还有半小时前,她唱到“你是我风雪里唯一的韵脚”那一句,突然偏过头来看我,琴弦在那一刻误触出一个小小的杂音。
“恭喜,你成功了。”
我向苏晚庆贺,由衷的庆贺,因为她是湖夜签署的独立音乐人中,心思最单纯的那个,单纯到她的世界里除了音乐,再无其他。
“谢谢顾总。”
她一直称呼我为顾总,像是把两个字都含在嘴里温过。
我冲她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向陈屿舟那边,一丝凉意在脸上贴着。摸了摸脸,指尖触到的是苏州冬夜潮湿的雪水。
远处传来大巴车发动的轰鸣,还有工作人员拆卸灯架的金属碰撞声。这些声音都退得很远,像隔着一整个冬天的积雪。
……
陈屿舟那边刚刚从舞台上下来,他的脸上还是那般忧郁,仿佛刚刚舞台上的不是他。
我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支,才冲他说道:
“你刚刚表现的不错。但是……能不能多笑一笑。”
说罢,我冲他笑了笑。
陈屿舟愣了愣,随后将手中的吉他收好,向我看了过来。
“谢谢,顾总。”
“没人的时候,不用喊我顾总,你是我请过来的音乐人,又不是我手底下的员工,这么客气干什么?”
陈屿舟终于停下脚步,眼睛清晰的看着我。
“我以为你跟别人一样,都是那种打着才华为幌子然后赚钱的资本家。”
我笑了笑,又抽了一口手中正在燃着的烟。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我的邀请,加入湖夜呢?”
“因为我想赚够钱,彻底摆脱别人的束缚。”
“你很缺钱嘛?”
“缺。”
我没有再言语,只是从大衣内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我们之间狭小的空间。微博热搜榜上,“冬日颂歌苏州”的词条后面跟着鲜红的“爆”字。
我向下滑动屏幕,一条条看着:
“有人说‘陈屿舟唱到《苏州夜曲》第二段的时候,月亮正好从云里出来’;有人说‘郑雨弹的间奏让我想起外婆家的老挂钟’;还有人把苏晚《冬日颂歌》最后那段钢琴solo剪出来,配上了平江路的雪景……”
……
“两千三百二十七条评论。”
我太明白这些数字是什么。雪下得更大些了,风把几片雪花卷进通道,落在我们面前,像是在为“冬日颂歌”做着落幕时的喝彩……
……
后台通道里,工作人员开始拆卸最后几组灯架,金属碰撞声里夹杂着有人哼唱《冬日颂歌》的副歌。那旋律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从平江路某扇雕花木窗里飘出来的,带着江南冬夜特有的湿润。
陈佳站在我身边,她是整个音乐节项目的策划者及实际负责人。
“今天音乐节现场的人数统计出来了,至少有上万人。”
“人数只是一个基础,湖夜要做的,是整个国内音乐节的市场,我们要为国内那些籍籍无名的独立音乐者一个平台,让他们的才华得到大众的认可。”
陈佳点头。我又看着她,心里不自觉的生出一丝暖意,沉思了一会儿,向她说道:
“《冬日颂歌》最后那段钢琴solo,我加了一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