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丽莎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没去碰那枚芯片,却像被它烫了一下。
窗外有风来,把桌面上一份没压住的文件吹起一角,簌簌作响。
她没有去按,只让那声音在沉默里自己停下去。
那么多条命,死在第二次崩坏里的,死在空之律者手里的,死在这十数年来从未真正停歇过的、人与崩坏的战争里的。
要她说不心动,是假的。
米丝忒琳没有急着开口。
她甚至往后退了小半步,像在给德丽莎留出足够大的、与那枚芯片独处的空间。
片刻后,她又将第二枚芯片放到桌上,与第一枚并排。
两个小小的、发着冷光的薄片,像两粒被摆上来的、决定世界走向的种子。
“这是世界蛇所记录的所有前文明技术。”她说,“有了它,天命的科技水平,想必能更进一步。”
德丽莎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又终究没说出来。
她只是慢慢闭上嘴,喉咙里极轻地滚了一下,像把一句太重的“不”又咽了回去。
世界蛇那五万年的积累、前文明留下的、被他们藏在黑暗里的技术,若真能交到天命手里,现文明或许就能少走多少弯路。
这个价码,太重了,重到她不敢看第二眼。
米丝忒琳没有停。
她将一只手背到身后,目光从德丽莎紧绷的肩线移到她攥紧的拳头上,嗓音仍旧从容:
“与此同时,在即将到来的那场战斗中,我将代表世界蛇,为贵方提供助力。”
德丽莎的拳头又紧了几分。指甲陷进掌心,带着点温热的疼。
她当然知道米丝忒琳的分量。
这个总在暗处行走的女人若真肯站到明面上来,那将是一道足以左右战局的刀。
可她没松口。
她只是把下巴微微扬起,用那双已经有些发红的碧色眼睛瞪着米丝忒琳,像是要在她身上找出一个拒绝的缺口。
可米丝忒琳显然不打算给她。
她将最后一枚筹码缓缓放到德丽莎面前,动作轻柔得像在放置一朵随时会碎的花。
那也是一枚芯片,又或者只是一张很小很小的卡片。
德丽莎没看清,可她的心已经无端地提了起来。
米丝忒琳直起身,将手收回去,目光定定地望着她,语速比之前更慢,轻得几乎像一句只属于两个人的耳语:
“最后——我以凯文·卡斯兰娜的名义向你保证,塞西莉亚·沙尼亚特还活着。我会将她的下落,告知于您。”
德丽莎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几乎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滑出半寸,发出一声极尖锐的摩擦声。
她想也没想,整个人像被这名字当胸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断了半拍。
塞西莉亚。
那个在她记忆里永远站在光里的女人,那个在第二次崩坏中为了这个世界、为了她所爱之人甘愿赴死的圣女,原来还活着。
她张了张嘴,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堵住了所有言语,喉头却先涌上一阵酸意,像有人在冰封了太久的湖面下,突然敲开了一道极深的裂缝。
米丝忒琳仍站在那里,没动,也不说话。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德丽莎又轻又急的呼吸在黑暗里一下下起伏。
许久,她才慢慢坐回椅子里,像被人从海里捞起来一样,浑身冰凉,却已没有力气再抗拒。
她知道,这是米丝忒琳最重的一笔。
重得她几乎要立刻开口,把那个“好”字交出去。
可她还是没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桌面上三枚筹码并排而卧,像看着一条忽然从悬崖边垂下来的、柔软又致命的梯子。
窗外,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