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凯文的意识完全消散前,一道诡异的笑声响起。
那笑声不属于这片虚空,也不属于任何他的记忆。
它像是从比星辰更远、比时间更古老的地方,从某种连宇宙都尚未成形的缝隙里渗出来的。
笑声不大,却无处不在,像无数个重叠的声带在同一瞬间同时震颤。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面具出现在凯文面前。
转瞬间,无数张红色的面具便包围了他。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一群嗅到了某种气息的飞蛾,从黑暗里扑向唯一的光源。
每一张面具都与他近在咫尺,却又像隔着整个星海。
它们没有攻击,没有声音,只是静静地悬浮着,安静得令人发冷。
然后,所有的面具同时动了。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片火海中。
这片火海没有温度,没有烟尘,没有灼烧的痛。
它烧的是另一种东西。
整片空间都被扭曲的火舌填满,火焰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将天空与大地一并吞噬。
他站在火海中央,头顶的穹窿像被某种力量从外面撕裂了,露出大片大片不规则的暗红。
他仰起头。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倾毁的高塔。
他看见了毁伤的太阳。
他看见了无数生命的挣扎与哀嚎。
在那些倒塌的巨塔之间,在那些燃烧的废墟之上,数不清的身影正在火中奔逃、跌倒、被吞没。
他们有的身披铠甲,有的穿着长袍,有的只是赤手空拳的凡人。
他们的面孔在火光中不断明灭,每张脸上都写满相同的绝望。
他……看见了一位神明的诞生。
火海在那一刻翻涌起来。
所有的火焰都朝同一个方向倾倒,像朝拜者向他们的神匍匐。
那片火海的最深处,一个巨大的身姿从火中拔地而起。
祂的面容被火焰与阴影同时勾勒,既像人,又像某种远超人类的存在。
祂的瞳孔是金色的,像两轮被高温熔炼到极致的太阳,没有温度,却比任何火焰都更刺眼。
神明低下头。
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这个敢于直视他的男人。
凯文站在他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可他抬着头,没有跪,没有退,也没有向这片火海低头。
神明的目光垂下之际,无数能量涌入凯文体内。
那些能量以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冲入他的四肢百骸,像洪水冲进干涸了太久的河道。
它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撕裂血管,撑破经络,又从每一个被撕开的伤口中溢出。
他的身体不断撕裂,又不断重生。
血肉在痛苦中一次次崩解,又在某种不容抗拒的意志下重新聚合。
他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被碾碎后重新拼接的声音。
他的皮肤下像有无数条火蛇在游走,每一次涌动都留下金色的纹路。
这是神明给予他的恩赐。
凯文无视身体上的痛苦,直视神明本身。他仍站着。
双腿像两根钉入岩石的铁桩,无论体内如何翻江倒海,他都没有后退,也没有跪下去。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哀求,没有惊惶,甚至没有对那些恩赐的感激。
他只是抬着头,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用这具正在被撕碎又重组的身体,直视着那片火海中央的巨影。
他的嘴唇没有动,他的喉咙没有发出声音,可那双眼睛里写着的东西太清晰了。
“你不配。”
这三个字不是说出来,而是祂从他目光中读出来的。
像用一种远比语言更古老的方式,写在眼底。
你不配让我向你低头。
神明那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近愉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