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一颗星球上,凯文和以前一样行走着。
这颗星球的光是淡紫色的,天穹像被一层极薄的、凝固的暮色覆着,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大地是连绵的浅灰色丘陵,石缝间长着些低矮的、泛着银光的草。
空气稀薄而干冷,风从丘陵尽头吹来,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金属气息。
他走在一条早已被风蚀得模糊不清的旧路上,脚下偶尔踩到碎石,发出极轻极碎的咯吱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久。只是走。
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砸在凯文面前的不远处。
那东西的坠落速度快得惊人,在紫灰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浓黑的裂痕。
它没有燃烧,没有拖曳出任何常规的尾迹,只是沉默地、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砸向地面。
巨大的撞击声在丘陵间反复回荡,像整片大地被谁从外面重重敲了一下。
尘土和碎石被轰然掀上半空,形成一圈缓慢扩散的灰云。
等尘埃渐渐落下去,露出一个被砸得焦黑、边缘翻卷的浅坑。
残骸散落在陌生的星球表面,金属碎片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那些碎片形状扭曲,有的像被高温烧熔过,有的像从内部炸开,边缘满是撕裂的痕迹。
它们七零八落地插在土壤里,还残留着某种不属于这颗星球的、冰冷而精密的气息。
一个长着狐耳的紫发女人倒在废墟中。
她的身体被半埋在变形的金属板下,紫发从肩头散开,沾着尘土与碎屑。
她的一只狐耳被压弯了,另一只微微抽动着,像在竭力维持最后一点清醒。
她的衣服上满是深色的血渍与划痕,腹部有一道极深的伤口,正被从残骸中渗出的某种暗色液体缓慢浸透。
她的呼吸很浅,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凯文走下去。
他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蹲下身,将压在女人身上的金属板一块一块搬开。
那些碎片很重,边缘锋利,他的手指被划出几道白痕,又迅速愈合。
他将她从那片废墟中抱出来,让她平躺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她的身体轻得不像话,像一片被雨打湿又被风干过的叶子,随时都会碎在他掌心里。
他看了看她腹部的伤口,又看了看她手臂上那些青紫的瘀痕。
然后他将掌心贴在她的伤口上,创生之力以极其克制的方式从掌间涌出,像一股温热的、缓慢的溪流,渗入她的伤口。
血肉开始愈合,断裂的血管重新接合,撕裂的皮肉一寸寸地长回去,只留下一层极淡的、像是被晨露洗过的苍白。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收回,脱下自己的风衣,将那具仍在微微颤抖的身体裹好。
三天后,她醒了过来。
凯文正坐在临时搭建的庇护所里,在火堆旁烤着肉。
那庇护所不过是从坠毁的残骸中拆出几块较大的金属板,斜倚在一块山岩上,勉强挡住从丘陵间灌下来的风。
火堆用了几根细枝,烧得不旺,却足以驱走一些稀薄的寒意。
他在火上架着几块切好的肉,表面烤得微微焦黄,油星滴在炭上发出细小的滋响。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
她正慢慢撑起身子,动作艰难而缓慢,像一具被重新拼凑起来的骨架在试探自己还能不能动。
她的狐耳警惕地竖起,又因为虚弱而软软地耷拉下去。
她的目光在陌生的庇护所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凯文身上。
“你醒了。”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他的动作很轻,没有惊吓到她。“感觉怎么样?”
她慢慢坐起来,手按在腹部。
伤口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下一片被治愈后的、奇异的温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