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夹在二指间的烟放下,一手揣进裤兜,看着凌未暝长吐出一口烟雾:“听说监狱里进了个有意思的小家夥。”
凌未暝不置可否。
奥拉仔细观察着他的面容,可这人面上表情向来滴水不漏,哪怕是相处这麽久,他也看不清他心中所想。
于是他便自顾自说了下去:“这位大英雄人气可不低啊……外面的事交给我处理,里面你处理,你六我四,顺便再给我修个跳伞塔,怎麽样?”
“不怎麽样,”凌未暝毫不犹豫地回绝,语气中没有一丝商量的馀地,他向後靠在靠椅上翘起二郎腿,一双烟灰色眼眸睨向他,“他现在被那麽多人盯着,他的东西你也敢碰?”
奥拉不屑一笑:“我的典狱长大人,这难道不是你答应就能办的事吗?这样吧,你七我三?”
“奥拉,”凌未暝蹙眉,“你是真不知道他为什麽来恶魔。岛吗?”
奥拉面色一正,沉沉盯着凌未暝,忽地一笑,不屑摊手:“那又如何,暝儿,有我父亲在,他们那些人翻不起什麽风浪的。”
凌未暝没有回答,捧起桌子上的热茶低头轻轻吹着气,小口抿了口茶。
半晌才说了一句。
“……你确实太久没出门,该出去看看了。”
两人这次似乎并没有达成共识。
奥拉没法劝说凌未暝改变想法,碰了一鼻子灰出去了。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面容冷了下来,把仅吸了两口的烟丢在地上,擡起脚上的皮鞋将其拈灭,看了一眼祝炫昭所在普监区的方向。
“大英雄,走着瞧。”
。
祝炫昭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房间的。
痛。痛。痛。
全身都在痛。
一切都与他过往人生太不同了,简直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躺在床上,忽略掉後背接触部位火辣辣的疼痛,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什麽顺着他面门掉下,他擡手一握,抓住了那张纸。
上面是海豹的照片,旁边还写着——
“加入鳄帮,给你一个家一般的庇护所。”
祝炫昭哭笑不得,特麽……居然是海豹打的小广告。
他回想起自己刚刚的所见所感。
刚才进来的那一瞬,他就下意识观察起了这所监狱。
整体是纯白的极简风,虽说牢房紧凑,屋顶的天窗设计却很好地利用了直射地面的自然光线,正午十二点的阳光照过护栏,投下来的阴影在地上印出了黑白琴键。
加之那充满了精心设计感让人极度舒适的流线……设计建造这所监狱的,一定是个对美有着极致追求的人,祝炫昭心想。
只是设计者似乎光顾着自己欣赏,丝毫不顾里面人的死活。
看看他所处的环境吧。
角落都是蟑螂尸体,桌子也不知道多久没人用了,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就连他身下这个床也咯吱咯吱地眼看要塌,角落似乎还有几只鼠兄在啃他的床腿。
然而比起这些,真正让他着急的是……
他的非甾体抗炎药丶免疫抑制剂,一样都没能带进来。
他有免疫性心肌炎,每三个月需要定期随访一次,医生会根据他的情况调整药物及药物用量,有些激素类药物用量很严谨,仅仅零点几毫升的差错就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後果。
而距离他上次随访已经过了两个月,要麽他的医生来这里,要麽,他出去。
而显然,这两种都是不可能的。
并且就按照这短短几分钟他对这所监狱的了解,这里的典狱长似乎并不是那种关爱囚犯身心健康的人。
原本已是绝境,但那两人刚才的对话又给了他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