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碾过黄土坡上的碎石子,扬起漫天黄尘,苏晚刚推开车门,一股带着枣香的热风就裹着黄土扑了满脸。她抬手揉了揉被沙粒磨得发痒的鼻尖,抬眼望去,漫山遍野的土坡上,全是歪歪扭扭的老枣树——树干皲裂得像老人的手掌,枝桠斜斜伸向天空,挂着的枣子却只有指甲盖大小,青红斑驳,咬开一口全是酸涩的渣子,连风里的枣香都带着股发苦的味道。
陆霆琛先一步下车,伸手扶了苏晚一把,避开脚下松动的土块。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腰间依旧系着那根军用腰带,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显然是路上又不小心蹭到了。“这里的土坡坡度不小,得小心脚下。”他低声提醒,目光扫过远处连片的枣林,眉头微蹙,“比坝上的沙化地更难打理。”
二柱扛着两人的行李包跟在后面,刚站稳就被风呛得咳嗽了两声,指着坡下的土坯房喊:“晚姐,那应该就是村部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洗得发蓝的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褶子,眼眶通红,手里还攥着一把皱巴巴的枣干。“是扶贫的同志吗?我是这个村的支书王保国!”他握住苏晚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用力,“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苏晚笑着点头,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声。转头一看,几个穿着打补丁布衫的老乡正蹲在枣树下抹眼泪,其中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大婶抱着一个布包,哽咽着说:“去年种的沙棘赚了点钱,本来想今年好好侍弄枣树,谁知道……谁知道张老板把价压到三分钱一斤,摘枣子的工钱都不够!”
说话的是张婶,是村里的妇女队长,苏晚之前在坝上扶贫时就听过她的名字,性子直爽又能干。王保国叹了口气,拉着苏晚往坡下走,声音里满是无奈:“张婶说的是实话,陕北的老枣树都有几十年了,品种早就退化了,结的枣子又小又涩,除了张旺财没人收。上个月镇上的供销社来收,他直接堵在村口不让过,说‘要收枣子只能找我’。乡亲们忙活一年,倒贴化肥钱和人工,不少人都商量着砍了枣树种玉米,好歹能省点力气。”
苏晚蹲下身,捡起一颗掉在地上的青枣,指尖蹭过皱巴巴的枣皮,能感觉到果肉硬邦邦的,没有一点甜味。她抬头看向漫山的枣树,又摸了摸胸口的莲纹暖玉,暖玉只是温温的,没有之前那种发烫的预警感,说明暂时没有致命危险,但这里的困境确实棘手。“王支书,”她站起身,“我带了脱毒嫁接的技术,只要有优质的接穗,就能改良老枣树的品种,让枣子的甜度翻番,亩产至少能涨三倍。而且我可以联系省城的食品加工厂,直接签收购协议,不用再受中间商的气。”
王保国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燃起了光,他攥着苏晚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真的?!那太好了!乡亲们盼这个盼好久了!”
周围的老乡们听到这话,也纷纷围了过来,张婶擦了擦眼泪,拍着胸脯说:“苏干部你放心!我们全村人都等着种红枣呢!去年沙棘赚的钱还没捂热,这次要是能种出好红枣,娃们的学费都有着落了!”
苏晚笑着点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提前打印好的帮扶协议,上面写清了合作社的分红比例、技术支持和收购渠道。王保国连看都没看,直接拿起笔签了字,又盖了村部的公章,动作快得像生怕苏晚反悔。“就按你说的办!我们全村人都听你的!”
全村老少都围了过来,看着签好的协议,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二柱兴奋地拍着大腿:“晚姐,咱们这就干!我这就去把接穗搬过来!”
苏晚却皱了皱眉,拦住了他:“不对,我提前三天就联系了县供销社,让他们帮忙预留了三箱优质接穗,说是今天就能送到村仓库。”
王保国脸色一变:“村仓库?那我去看看!”
几人快步走到村部旁边的土坯房仓库,王保国掏出钥匙打开锈迹斑斑的门锁,推开门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原本应该放着接穗的木架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这怎么回事?”王保国愣在原地,“昨天还在的啊!我还特意锁了门的!”
二柱的脸瞬间涨红了,他蹲下身翻了翻地上的稻草,捡起一个被剪断的铁丝:“晚姐,你看!锁被剪断了!肯定是有人偷了接穗!”
陆霆琛没说话,转身就往村口的方向走,那里有村小学装的监控摄像头,虽然老旧,但勉强能拍到仓库的方向。他走了大概十分钟才回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三个穿蓝布褂的男人,趁着夜色撬开仓库的锁,扛着三个木箱跑了,领头的那个,正是之前来村里压价的张旺财的手下李三。
“是张旺财的人。”陆霆琛把截图递给苏晚,“他们应该是怕你改良了品种,抢了他们的收购生意。”
苏晚接过截图,指尖划过屏幕上李三的脸,眼神沉了下来。她刚要开口,胸口的莲纹暖玉突然猛地发烫,烫得她指尖发麻,像是有一团火在胸口烧起来。
“有人!”陆霆琛瞬间警觉起来,顺着暖玉发烫的方向抬头望去,只见坡顶的土坡后,一个蓝布褂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就没了踪影。他抓起腰间的军用匕首,快步跑向坡顶,几分钟后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绣着莲纹的烟盒,还有一块沾着黄土的土块。
“土坡后面有脚印,还有这个烟盒。”陆霆琛把烟盒递给苏晚,土块上沾着的纹路,和苏晚胸口暖玉表面的莲纹一模一样,“暖玉发烫,说明这个人是冲着我们来的,而且和恒远余党有关?”
苏晚攥着烟盒,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莲纹,心里咯噔一下。她原本以为恒远余党的势力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居然追到了陕北的黄土坡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货车轰鸣声,一辆蓝色的解放牌货车停在了坡下的土路上,车窗摇下来,露出张旺财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手里拿着对讲机,对着里面阴笑:“就算你能改良品种,也别想抢我的生意!陕北的坡地,只能我张旺财说了算!”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张总放心,我们已经把接穗运到县城的仓库了,就算苏晚想找,也找不到。”
张旺财得意地笑了起来,对着坡上的苏晚挥了挥手:“苏干部,别白费力气了!这陕北的枣子,我说了算!你们要是识相,就赶紧滚回坝上,别管我们的闲事!”
二柱气得抄起旁边的锄头就要冲下去,被苏晚拦住了。她看着张旺财的货车,又看了看漫山遍野的老枣树,胸口的暖玉依旧在发烫,提醒着她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别冲动。”苏晚拉住二柱,“现在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接穗是他们偷的,而且张旺财在这里经营了这么久,肯定有不少关系。”
王保国也皱起了眉,叹了口气:“张旺财和乡上的干部关系不错,咱们要是硬来,恐怕讨不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