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整栋房子开始发出电子音。
那声音从墙壁的接缝里、从天花板的嵌板间、从地板下的暗槽中同时渗出来,平,稳,不带任何情绪,每个字都被精确切割到相同的长度。
“检测到住户对普罗姆恩的运作模式感到疑惑。正在查询资料,对住户的疑惑进行解答。”
白衍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的狐耳瞬间竖得笔直,尾尖绷紧,眼睛在房间的每个角落来回扫视。
凯文仍坐在原处,只是将搁在腿边的天火圣裁微微往身侧移了移,手指搁在剑柄附近,没有握紧。
他的目光从墙壁扫到天花板,又落回桌面,然后转向那台自行亮起的电视。
电视没有遥控器,没有开关,没有品牌标识。
它的屏幕比普通家用电视更薄,更宽,嵌在客厅正面的墙体里,像一块被磨平了的银白色镜面。
此刻,那块镜面无声地亮了起来,跳出一张张图表与数据,整齐排列在屏幕上,像一份被排好版的、正在等待汇报的年度报告。
屏幕最上方是一行深灰色的标题,字体克制而清晰:
“普罗姆恩公民培养与资源循环体系概述”。
标题下方紧跟着一排柱形图与数据表格,每一张图表的右下角都标注着极小的、被压缩过的参考文献节选。
白衍慢慢坐回椅子上。
她将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叠,狐耳向前折着,目光被那面亮起的屏幕钉住。
凯文将视线从墙壁上收回来,落在屏幕中央第一张柱形图旁边的文字说明上。
“首先,通过基因技术培育出受精卵。”
屏幕上的文字开始逐行浮现,配合着右侧一张极精细的流程图。
流程图的第一格画着一个被放大无数倍的、圆形的细胞,细胞核内部盘绕着双螺旋结构的基因链。
“对培育出的受精卵进行基因病筛查。携带高危基因病的受精卵将被剔除。剩余受精卵进入第二阶段:畸形筛查。在胚胎发育至第八周时进行结构评估。存在严重畸形的胚胎将被剔除。”
白衍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收紧了一分。
屏幕上跳出了第二组数据——一排排列整齐的柱形图,纵轴标注着“通过率”,横轴标注着不同的筛查阶段。
最左侧的柱形最高,越往右越矮,最后一根柱子几乎贴着底线。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数据上移开,重新落到那些正在逐行浮现的文字说明上。
“通过筛查的胚胎进入培育阶段。在培育舱中完成十个月的发育周期。出生后,进入公共抚育机构。在抚育机构中接受为期三年的早期评估。评估内容包括:情绪稳定性、社交适应性、攻击性倾向、共情能力。出现反社会人格及倾向的孩童将被剔除。”
屏幕上的流程图继续展开,在“抚育机构”与“家庭分配”之间,多出了一道极细的、向下延伸的支线。
那条支线没有终点标注,只是以一个极小的、灰色的圆点收束。
“通过全部筛查的孩童,进入家庭分配阶段。普罗姆恩根据家庭申请与孩童特征的匹配程度,将孩童分配至符合条件的家庭。孩童的法律身份由普罗姆恩统一登记在认养家庭名下。成年后,公民将接受公共教育。教育内容根据其基因倾向与早期评估结果进行个性化定制。公民在完成教育后,可在社会中选择自己最喜爱的职业。普罗姆恩不强制分配工作,而是根据公民的自主选择提供相应的资源支持与岗位匹配。”
白衍将交叠的十指松开,手掌按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泛白。
她抬起头,看向凯文。
凯文仍看着屏幕,目光停在那些正在切换的图表上。
屏幕翻到了下一页,那是一张被压缩过的、极其复杂的资源流向图。
无数个节点被细线连接在一起,从星球表面的生产区,到地下的能源层,再到轨道上的空间站,最后汇入一个位于整张图最中央的、被反复标注的银色圆点。
圆点旁用极小的字标注着:“普罗姆恩——中央调度核心”。
“普罗姆恩公民产生的所有价值,经由普罗姆恩统一调度,转化为星球运转所需的能量与资源。”
屏幕上的文字继续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