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怎样?”
“不然总有绕不完的绊子在前面等着你。”
申屠烜笑笑:“子川说的大有道理。今后在下亦步亦趋,随大司丞小心进退便是。”
见申屠烜服软,宁尘展眉道:“好说,好说。申屠兄若是潜龙在渊,我自当与君勠力携手,多开方便法门。”
两人间的那点剑拔弩张逐渐消了,宁尘嘻嘻哈哈说着“喝茶喝茶”,热乎乎地把卷宗拿来与申屠烜一起堪读商讨,将表面上的嫌隙拂袖抹去。
申屠烜午时离了仪鼎司,如往日例行一般去往朝元馆与神龙之女问安。一路上他思量再三,深感自己忖度无疑,这才露出一丝微笑。
游子川今日并不是在说让自己为潜龙,在渊中蛰伏。
那小子已看出他对神龙之女的那份心思,实则是在提点自己,说的实则是“将巫晓霜潜在渊中”。
游子川话说的已是过于分明,连地洞两个字都放在了明面上,申屠烜左右衡量,再品不出别的味道。
如今看来,巫晓霜突然而至,定是打破了游子川原来的计划,这才要假借自己之手将她弄走。
申屠烜前些日刚刚借半首假诗劝动巫晓霜与自己共谋进退,今次又得了游子川一句“勠力携手、多开方便法门”,只觉得事情已是成了一半,心下忍不住掀起一股愉悦,脸色比先前多了十二分暖色。
入到朝元馆寝宫,巫晓霜正坐在妆台前。
她仰着脑袋斜盯镜子,手指不断抠弄脖子上的玉箍。
每每活动起来那箍儿总是碍事,惹得她心中烦躁却摆脱不得,直磨得脖颈殷红一片。
申屠烜凑到近前,将她手儿按住:“别伤着颈子了。”
巫晓霜恼道:“你与仙王去说!叫他换个刑罚!我好难受啊!”
她知道尹震渊是为了将自己攒在手中才戴了这箍,可也只能伪作不谙世事,试着看能不能耍个娇蛮偷得一线机会,将玉箍解了。
申屠烜道她犯了天真,只淡淡将话岔过:“再忍些时日,等坐上九祝就好啦。”
每次来朝元馆与巫晓霜叙话,申屠烜都明目张胆布下遮蔽法术不叫外界查探,对上面只道是无此一举巫晓霜断然不会与自己敞开防备说话。
他前些日将巫晓霜说服去做九祝,尹震渊那边更是不再生疑,从此没了顾忌。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洞里看啊?当上九祝,怕不是更溜不出去了。”
“总有机会,当上九祝之后你一言九鼎,真想出去玩玩,仙王还能为难你不成?等我与王上禀明,小事一桩。”
巫晓霜皱眉问:“你这样帮我,又是图的什么?”
“我替你着想,孚瑜大人自不会亏待于我。他日我欲做炽海之主,也好方便主家点头不是。”
申屠烜说话不露破绽,巫晓霜也抓不到他跟脚:“好,那你要说话算话。”
“我怎敢骗你,回去还不被同族咬个半死。”申屠烜笑着安慰道。
巫晓霜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这几日也是闲来无事,细细将诸事捋了一番,只觉得这申屠烜口蜜腹剑,说的话多半有假。
别的不提,宁尘与自己长日两相逢,按理说是不该知道自己名字的。
况且若他知道自己姓谁名甚,真在地窟中写了藏头情事,又怎会在殿上对自己视而不见?
可是他也未必不会从其他妖族哪里打听到自己的名字,殿上的冷淡又或是因为另有大事图谋,要遮掩痕迹。
其中真真假假,实是她现在分辨不出的。
如今身在囹圄,不管申屠烜有何所图,总不会比困在深宫更难脱逃。
只要能被他带到外间,自是多有良机。
自己一直以来对他一副全无疑虑的模样,说不准他某时某刻放松警惕,自己便天高海阔任凭遨游了。
至于宁尘……
巫晓霜原本一腔情热如焦阳地火,可一路被磨到此时也难免觉得失心失味,只因仍有一丝不甘,想着还是要与他干干脆脆交待明白,之后就算拂袖而去,也算了结了这心中一抹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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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起的极快,自巫晓霜点头的那一刻起,千峰座的百姓就觉出了些许异样。
宫中采办的事宜翻了十倍不止,又有大小官员日忙夜忙,三日之后总算传出话来,原来是要再开【天鼎汲福】。
闲话还没飞上一日,宫中车队竟然整备完全,第二天一大早就拧成一条长龙,清街净道,浩浩荡荡从宫门一直延过小半座城去。
千峰座这可就炸了锅了,谁也想不到事儿能行得这么快。
可百姓们还是心花怒放,只道是大蚀国又要出一个九祝,再延几百年的太平基业,于是乎兴高采烈簇拥在街头,人声鼎沸万人空巷。
不过有心之人却能品出一些异样味道。
这可是九祝的【天鼎汲福】,莫说准备的周不周全,哪怕为了营造声势,也得让消息结结实实转上个一年半载才有油水。
可这一回,宫里就跟逃荒似的,拖家带口唏哩呼噜把家伙什往车里一塞,点起人马就上了路,明眼人心里谁不犯两句嘀咕。
下面的人说不出个所以然,大蚀国顶层那些人还能不清楚吗。
宁尘看着这火急火燎的场面,腹中不禁好笑,一来掳了人家水族大佬的闺女,二来又怕惹得羽族鳞族聒噪反对,朝廷上一心就想着速战速决,赶紧把事儿办了。
九祝殿距离千峰座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金丹修士随便飞上一飞,半个时辰便到。